天剛蒙蒙亮。
山間的霧氣還沒散盡。
蘇小瑤就醒了，她坐起身來，下意識地往角落裡看了一眼。
那條青蛇還趴在那兒，身上的傷口已經結了一層薄薄的血痂，不再往外滲血了，呼吸也平穩了許多，正蜷著身子睡得香。
蘇小瑤看著它那副樣子，忍不住露出一個笑容，輕聲嘀咕了一句：
「命還挺大，這都沒死。」
她沒吵醒它，輕手輕腳地站起身來，走到洞口，探出半個腦袋，警惕地打量了一圈四周。
山林里靜悄悄的，只有風吹樹葉的沙沙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幾聲鳥叫。
她之所以選這個時間段出來，就是因為天剛亮的時候，村里人大多還沒起，上山打獵採藥的也沒那麼早，這時候出來最安全。
她深吸了一口氣，確認周圍沒人，才貓著腰鑽出山洞，沿著一條隱蔽的小路，快步往山澗的方向走去。
昨天她來的時候，注意到半山腰有一條小溪，水不深，但清澈見底，正適合洗澡。
她走得很快，腳步放得很輕，生怕驚動了什麼。
約莫走了一刻鐘，她聽到了潺潺的水聲，撥開一叢灌木，那條小溪出現在眼前。
她沒有急著下水，而是蹲在岸邊，豎起耳朵聽了一會兒，又四下張望了一圈，確認周圍確實沒有人，才飛快地脫了衣裳，小心翼翼地踩進水裡。
溪水清涼，一接觸到皮膚，她忍不住打了個哆嗦，隨即一股說不出的舒坦從腳底蔓延上來。
她蹲下身，撩起水往身上澆，搓著胳膊上的泥垢，只覺得渾身輕鬆。
這幾天躲在山洞裡，又是汗又是泥，她早就覺得身上餿得不行了。
現在泡在水裡，像是脫了一層殼。
她正洗得舒服，忽然，耳朵微微一動。
她聽到了一陣腳步聲，還有說話的聲音，正從小溪上游的方向傳來。
她心裡猛地一緊，來不及多想，身子一矮，整個人潛入水中，只留一雙眼睛露在水面上，借著岸邊的水草遮掩住身形。
腳步聲越來越近，是兩個男人的聲音，粗聲粗氣的，像是村裡的莊稼漢。
「……哎，也不知道那蘇丫頭到底偷了李員外家什麼東西，鬧得滿村風雨的。」
一個聲音說。
另一個聲音接話：「誰說不是呢？那丫頭看著老老實實的，沒想到還能幹出這種事來。據說李員外發了話，誰要是能逮住她，賞五兩銀子呢！」
「五兩銀子啊，夠咱家吃大半年的了。」
「可不是嘛！不過聽說那丫頭前幾天就逃進後山了，這麼久了也沒個動靜，恐怕早就餓死在山裡了，或者被野狼叼走了。」
「管他呢，先找找看唄，萬一運氣好，碰上了呢？那可就是白花花的五兩銀子啊！」
「說得也是。不過話說回來，我總覺得這事有點蹊蹺。李員外給他那個傻兒子找媳婦的事，村里都傳遍了，好好的買媳婦，怎麼突然就變成抓賊了？」
「難保不是那丫頭不願意，跑了，李員外面子上掛不住，才編出個偷東西的名頭來。」
「噓！你小聲點！這話要是傳到李員外耳朵里，你吃不了兜著走！」
「行了行了，知道了，趕緊找吧。」
兩人的聲音漸漸遠去。
腳步聲也慢慢聽不見了。
蘇小瑤泡在水裡，渾身冰涼，但心裡卻燒著一團火。她攥緊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裡，疼得她直咬牙。
她什麼時候偷過東西？
她蘇小瑤雖然窮，但從來不偷不搶，這些人憑什麼往她頭上潑髒水？
可她再生氣也沒用，那些人根本不在乎她是不是冤枉的。
他們只看到白花花的五兩銀子，只要逮住她，就能換銀子，誰管她是不是清白的？
她深吸了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現在不是生氣的時候，她得想清楚，村子是徹底回不去了，李員外已經放出話來了，整個村子的人都在找她。
更讓她擔心的是，那些人既然開始上山搜了，後山恐怕也不安全了！
她藏身的那個山洞在外圍，要是有人有心搜山，遲早會找到那裡去！
她心裡的緊迫感一下子涌了上來，必須抓緊時間修煉，儘快踏入練氣期。
只有變強了，才有自保的能力，才不用像現在這樣，躲在河裡連大氣都不敢喘。
她又在水裡泡了好一會兒，確定那兩個人已經走遠了，才緩緩探出頭來，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有些意外地發現，自己在水裡憋了這麼久，居然一點都不覺得難受。
她想了想，大概是修煉的緣故，靈氣在體內流轉，不知不覺間，連憋氣的時間都比以前長了許多。
她不敢耽擱，飛快地穿好衣裳，又沿著來時的路，小心翼翼地往回走。
路上，她順手摘了一些野果，夠吃好幾天的，才回到山洞。
她把洞口用灌木叢堵住，又用枯枝和藤蔓遮掩了一番，只留下一個微小的縫隙透氣，這才心裡踏實了一些。
她靠著洞壁坐下來，想起那兩個人說的話，心裡又氣又恨。
李員外好狠的心，為了逼她出來，連偷東西這種名聲都往她頭上扣。
可她一個孤女，沒權沒勢，就算出去辯解，也不會有人信她。
她只能忍，只能等，等她踏入練氣期，等她有了自保的能力，再堂堂正正地走出去。
她攥了攥拳頭，壓下心頭的怒火，盤腿坐好，閉上眼睛，繼續修煉。
角落裡，青蛇還在沉睡。
但看得出來，它身上的傷口已經好了許多，呼吸也平穩了許多。
………
與此同時，山澗下游。
先前那兩個漢子正沿著溪流往下遊走，一邊走一邊四處張望。
忽然，其中一個停下了腳步，蹲下身，盯著地上的一串腳印看了半天。
那腳印不大，一看就是女子的腳，印在溪邊的濕泥上，還新鮮得很。
兩人對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驚喜。
「這腳印……是那丫頭的？」
「看著像！她肯定來過這兒！」
兩人正要順著腳印追上去，忽然，旁邊的灌木叢里傳來一陣「咕呱」的叫聲。
兩人嚇了一跳，轉頭看去。
只見一隻巨大的蛤蟆正蹲在灌木叢邊，足有臉盆大小，渾身墨綠色，皮膚上布滿了疙瘩，一雙鼓鼓的眼睛正冷冷地盯著他們。
兩人先是一愣，隨即大喜過望。
這麼大的蛤蟆，抓回去賣了，少說也能值幾百個銅板！
「好傢夥！這麼大的蛤蟆，怕是成精了吧！」
「管它成沒成精，抓回去賣了，夠咱哥倆喝一頓酒了！」
兩人擼起袖子，躡手躡腳地朝那隻蛤蟆圍了過去。
那蛤蟆卻一動不動，只是鼓著眼睛看著他們，像是根本不把他們放在眼裡。
其中一個漢子猛地撲了上去，伸手就要按住那隻蛤蟆。
就在他的手快要碰到蛤蟆的一瞬間，那蛤蟆忽然張開嘴，一條猩紅的舌頭閃電般彈射而出，舌頭上布滿了細密的尖刺，眨眼間就纏住了那漢子的手臂。
那漢子慘叫一聲，想要掙脫，卻發現那舌頭力氣大得驚人，像是鐵箍一樣死死地纏住他的胳膊。
他拼命地往後拽，卻怎麼也拽不動，反而被那蛤蟆一點一點地往嘴裡拖。
另一個漢子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往後退，嘴裡驚恐地大喊：
「妖怪！有妖怪啊！」
那蛤蟆沒有追他，只是慢悠悠地享用著口中的美食。
它也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厲害了，只知道自從吃了那枚奇怪的石頭之後，它的身體就在不斷地變強。
力氣越來越大，舌頭也越來越有力。
它還記得那條青蛇，那條蛇身上散發著一股讓它垂涎的氣息，要是能吃了它，自己一定能變得更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