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偷拍
新年剛至，積雪仍存。
外面昏黑冰冷，聊濟的機場卻亮堂的很，中央空調往外推送著暖風，相比起來像極了世外桃源。
大年初八，機場外卻以外堵車，看時間要遲到了，何海林只好讓女兒推著行李，走過最後兩百米。
直至在機場中坐下，何書宜身體上的冰冷還沒緩過來。
比起以往過年，今年是何書宜在家待過最短的一年。
杭港那邊為何書宜辦了一場簽售會，時間定在十六號。
何書宜內心是不想讓自己掉馬甲的。畢竟何先生和李女士思想保守，他們不理解，也不認為那是一份穩定的工作。
他們一直以為自家女兒還在杭港某家大型企業工作。
不過，何書宜認為編輯說得對，要回饋讀者。
因此這是一場蒙面簽售會。
而且她不認為，家裡那兩位網速快到能刷到自己。
這次急忙回去，也是因為何書宜過年前將新書籤了些，可最後還是有一大半沒簽完，這才不得不早些回去繼續做工」。
出版社知道後，還很好的為何書宜訂了頭等艙，說下來飛機需要的話還可以派人來接。
嘈雜的大廳響起登機廣播聲，何書宜搓著凍得發紅的手，起身的瞬間，餘光瞄到不遠處的人。
何書宜整個人都恍惚了下。
在對方轉過頭來時，她下意識轉身背對那人。
她想自己不會這麼背吧。
大過年自己不僅需要趕回去工作，還遇到了分手一年半的前男友？
這個想法只在何書宜腦海里停留了幾秒鐘，就被自己反駁了。
畢竟，她剛剛刷朋友圈才刷到向凌在家吃餃子的照片，怎麼也不會出現在機場才對。
上了飛機，何書宜就打開了毛毯。今天她起了個大早，再加上剛剛那一通頭腦風暴，這會被飛機暖氣一吹，頭疼的要死。
眼前越來越迷糊，就要睡過去時：「咔嚓。」
身後一聲清脆的響聲，在安靜機倉中，顯得格外響亮。
何書宜猛然清醒過來。
腦海中，突然冒出前段時間，作者被私生跟到了酒店的事。
因為官網說明是蒙面簽售會。不由勾起了一些人的好奇心。
這個世界真是奇怪，總有人對別人的私生活極其上心。
何書宜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她可不想當，下一個提醒別人的例子。
她從包里掏了半天口罩，卻發現沒有了。慌張中，又是一聲。
這聲好像更近了些。
她蹙眉，循著剛剛傳來聲響的方向望。
那處坐了兩個人。
何書宜目光在自己身旁人的桌子上，停頓，還真是一下子就確定了嫌疑人。
那人桌板放下，上面放著一個黑色相機，相機上貼著兩個貓貓貼紙，相機口正對著自
己。
此時，那人正合著眼。長腿交叉，頭頂帶了頂黑色鴨舌帽，帽檐下冒出幾縷金色髮絲。
頭頂那抹柔光打坐在高挺的鼻樑上，更是像為他了渡了一層光。
嘖，真是裝模裝樣。
「你好。」
空姐彎腰，低聲：「小姐，有什麼能幫你的？」
「可以給我一個口罩嗎？」何書宜看了眼旁邊的人，輕聲：「還有，可以幫我向旁邊那位先生傳句話嗎？」
空姐微愣笑道：「當然，傳什麼？」
何書宜從包包里掏出本書，打開第一頁，幾秒時間簽好名字。
遞過去「就傳」，她杏大的眼彎起輕聲道：「建議去申請個最佳攝影獎，說不定比當私生還賺錢呢。」
兩小時，飛機安全落地。
杭港比起聊濟冷太多了，地上都是厚厚的積雪。
但這也不妨礙機場拉客的司機的熱情，何書宜被一位大叔拉了過去。
何書宜很怕冷，緊了緊圍巾，二話不說直接上了大叔的車，隨即打字，拒絕了出版社要派人來接自己的想法。
剛收到許念回復的「OK」
車門再一次被打開，車外的寒風猛的朝何書宜衝來，惹得她在角落縮成一團，往上拉了拉圍巾遮住了大半個臉。
看大叔又熱情拉了兩個客人，何書宜忍不住開口。
「這是拼車？」
大叔笑嘻嘻的，話語裡充滿了奉承：「大過年實在不好賺錢，怎么小姑娘你是不好拼車嗎？」
話音落，一旁的小姑娘已經坐好了，何書宜也不是很介意，沒再說話。
窗外不知道什麼時候又飄起了雪，車裡那兩人似乎是情侶，說的話一直很膩歪。
她本無意聽另外兩人的談話。只是車就那麼大點。不想聽都不行。
她從口袋拉出有線耳機，淡黃色的耳機上還畫著一隻可愛的大白鵝，帶了一隻在耳中。
車中慢慢暖起來，何書宜拉下頭頂的帽子。她離開前，街道旁的樹上，還掛著幾片枯葉。
透過車窗望去，竟然只剩下白茫茫的一片。
「都聽寶寶的」副駕駛上人開口。
何書宜點開音樂的指尖一愣，忍不住透過圍巾的空隙看了眼一旁說話的女生。
「寶寶，你真好。提前好幾天陪我來杭港玩」，女生是可愛掛的，說話來也是軟乎乎，黑色頭髮沒扎，披在身後。
忽然間，何書宜想起，好久之前看過的一張照片。
只是現在眼前的女孩，好像比照片上胖了些，除此之外沒有任何不同。
何書宜打開手機，給自己好友田夢柔發消息。
「你猜我拼車拼到誰了？」
何書宜也沒賣關子。
「我拼到向凌和他女朋友了。」
何書宜知道田夢柔的工作性質，也沒再等她回復，直接退出了聊天框。
向凌，何書宜大學交往的男朋友，兩個人在一起一直平平淡淡。
大四那年，向凌提出了分手，說他們已經沒有激情了，勉強的在一起不如分開好。
剛好那段時間何書宜因為新書發布，忙的很，因此連微信都沒來得及刪除。
再加上自己本身對向凌的感情說不清，直接同意了下來。
只是後來忙過後，她還是被情緒反撲，幾乎一個月的時間，睡不好吃不下，失戀的唯一的好處就是瘦了不少。
明顯那兩位沒注意到何書宜這位「前任」，話在繼續。
女孩從書包里掏出本書，遞給副駕的人，語氣裡帶著期待：「親愛的，一想到能見到自己喜歡了好久的作者宵宵，我就好激動啊！」
聽到這，一直裝死的何書宜睜開了眼。
透過前視鏡她看到了那本書的封面，淡藍色的外封，她對那本書實在太熟悉了，以至於一看就認出來了。
何書宜想了想，最近除了自己這個宵夏，好像也沒有別人開簽售會。
呦~
前任現女友是自己的書迷是一種什麼體驗。
何書宜僅用幾秒便接受了這個事實，安靜的又把眼睛閉了回去。
耳機里的音樂聲像是催眠曲，何書宜一直迷迷糊糊的，就連車停下來都是被身旁人推醒的。
她對著那人道謝，就要下車，司機話裡帶著些惱怒：「小姐，你還沒付錢呢。」
何書宜這才想起來：「司機多少錢？」
「一百零八」
聽到這個數字，何書宜口罩下的嘴，震驚般張大。
區區不過幾公里：「之前最多也就五十塊，哪有這麼貴？」
「小姑娘，你這是想坐霸王車啊？」
「師傅，這也就幾公里，你這也太欺負人家女孩了吧」一旁的女孩，突然開口。
前面的男生透過前視鏡，眸子微閃，也開了口：「等到我們下車的時候，是不是得二百多了？這個時間容易打車，大不了去坐別輛。」
師傅鬆了口：「好了好了。六十，最低價了啊。」
清辭園，何書宜下車後備箱打開。她的行李放在最下面，正當她苦惱時，一隻手開始移動行李。
「我之前在機場，還以為看錯了呢」向凌嘴邊帶著白氣，如見到多年未見的好友：「什麼時候來杭港工作了？」
既然，他願意當免費勞動力，何書宜自然也不會介意。
「做什麼工作的？看你坐的還是頭等艙呢」他將行李拿出來。
「畢業後就來了。」她只回答了他一個問題。
何書宜接過行李，道了謝，轉身就往小區走去，身後人卻突然大聲叫了自己名字。
「何書宜，我和你說過的」看女孩停下腳步，他繼續道：「女孩還是在家附近的好，一個人在外太危險了。就像剛剛，如果沒遇上我，你就被欺負了。」
鵝黃色行李下的輪子，開始滾動。她刷臉走了進去。
清辭園是杭港安全係數比較高的小區，這也是何書宜為什麼住在這裡的原因。
一到房間，何書宜便立馬打開了房間的暖氣，行李也沒管，直接一頭鑽進沙發毛毯里。
幾小時過去，屋子中的暖氣漸漸的溫暖了整個房間。何書宜才感覺自己身上暖過來
勁。
手機響了下，是田夢柔發來的簡訊。
「姐妹，你真撞大霉了，怎麼碰見他們兩個了。
「不僅如此，我還知道，他現任還是為了我簽售會來的。」
對面立馬回復了個what的表情包。
何書宜攏了攏身上的毛毯，回復，「是啊，朕親眼所見。」
那邊又沒了回應。
何書宜回想起，剛剛向凌的話，她只感覺好笑。
自己當年是不是，腦子有病。找了個思想封建，還愛出軌他當男朋友。
糟心的事跑進腦子，唯有喝一碗熱騰騰的拉麵，能來救自己了。
杭港不管幾點，街道上都有零零散散的幾個人，何書宜經常來這家店，他們家面一絕，唯有一點不外送。
老闆見到她，笑著寒暄了幾句。
初八這個時間點，麵店沒什麼人，何書宜點了平常吃的口味，入肚的一瞬間，她感覺
一切都值了。
什麼前男友，什麼簽售會都是浮雲。
門再次被打開，耳邊響起門窗上上掛起的叮鈴聲，老闆的聲音再次響起，「還是老樣子？」
進來的人把傘放進桶里，「嗯」了聲，無聲無息坐在了自己一旁的桌子邊。
他正打著電話，臉上表情淡淡，好像沒什麼心思聽電話對方說什麼。
好一會，才聽到他從喉嚨里滾出了幾個字，「說完我掛了」然後不等對面反應他便按了掛斷。
何書宜本想透過玻璃窗看落下雪，昏暗的街道只有幾盞微亮的路燈，與店內的通明在玻璃窗上形成一面鏡子。
雪是看不到的，人卻是看的清清楚楚。
店內只有他們兩位客人，男人只套了件黑毛衣，嘴唇也因為外面的寒氣凍的有些發紫了，頭髮上還有幾片沒化完的雪花。
可能頭髮遮眼了，他伸手隨意抓了抓，之後沒骨頭似的往後躺靠。
像是感知到什麼，他沒精神的掀起眼皮，懶懶的看過來。
何書宜極其冷靜的托著下巴，目光也沒移動，活脫脫像是在走神，完全沒注意他似的。
他這一轉頭，何書宜倒是看清他的臉，臉上沒什麼表情，一雙本應該含情桃花眼站在散發著疏離，五官立體，燈光下的皮膚似乎在發光。
不過，何書宜卻感覺他有些眼熟了。
何書宜轉過頭，盯了他兩秒，他的話在腦子盪了又盪。
只是忽然間，她腦子一閃。
這不就是！飛機上那小子嗎。
剛剛聽店家說，老樣子？他到底從什麼時候開始就跟著自己了？
何書宜放下筷子，拿起瓶醋放到他身邊。隨後，整個人帶著碗也坐了過去。
那人明顯被嚇了下。拿起醋瓶的手，因為眼前多出的人，頓在原地。眼皮懶洋洋掀開，透出漆黑的瞳孔。
「有事？」
何書宜低頭吃了口面：「你還真挺敬業的。」
「？」
「你們那個偷拍組織，是過年給的錢更多？」
只見那人微微蹙眉，而後一臉看「傻B」的樣子，看何書宜。
「怎麼？我說錯了？」何書宜抽出一張紙巾，擦了擦嘴角，語氣也變得生硬起來：「這次就算了，要是還有下一次，我們就警察局見吧。」
說完，也不等那人反應。將紙巾扔進垃圾桶，推門離開了。
窗外不知什麼時候又開始下起雪花。
戈屹放在手邊的手機，響起來。
他沒怎麼在意，低頭開始吃麵。好像完全沒被剛剛那莫名其面一幕打擾，又或者是習慣了，被打擾的生活。
這是他今天第一頓飯，他從聊濟回來後，又回了趟公司，一直忙到現在。
等他到小區門口已經快晚上八點了。
段野不知道什麼就等在了小區門口，看到戈屹身影，連忙從車上下來。
手撐在頭頂：「這麼大的雪，你也不打把傘啊，還有你怎麼又穿這麼少。
「被偷了」戈屹頭頂著帽子，按下電梯按鈕。
段野震驚：「我靠！不是吧，現在的私生飯這麼敬業了？你才剛剛搬過來一個月不到，底細就被翻了個底朝天？」
敬業？
戈屹稍抬眉，不知想到什麼，耷下嘴角：「是挺敬業，可能，過年工資更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