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世界》並不存在嚴格意義上的新手村。
玩家只能選擇他們想要進入的世界——也就是伺服器——而不能選擇出生點。
所有的玩家,都是隨機出生在某個地方。
或許是一個符合玩家對新手村認知的小村莊,或許是一個熙熙攘攘的小城鎮,又或許是荒野中一個冒險者營地的附近……等等。
毫無疑問。
百果村就是這樣一個典型的符合玩家認知的新手村。
臨近埋骨之地這樣一片屬於亡者的世界,百果村的村民卻並不害怕。
上百年來,祖輩就生活在這裡的村民們從未見到一隻骷髏離開那片充滿了陰霾和死亡的世界。
亡靈害怕陽光。
聖光在庇護著他們。
這就是村民們對埋骨之地的認知。
甚至。
每年村子裡都有不怕死的年輕人闖入那片陰暗的世界,在邊緣擊倒一兩隻骷髏後興沖沖的返回,在村子裡宣揚他們的勇敢和強壯。
弱小。
這是村民們對骷髏們的認知。
若非那片死亡世界的空氣有毒,進入時間長了會讓人大病一場,恐怕會有不少人進入其中,尋找掩埋在歷史中的寶藏。
距離玩家降臨還有不到一個小時。
蘇牧帶著骸骨大軍跨越荒野,出現在了這個村子的附近。
茫茫骷髏海在荒野上鋪開,陰冷的氣息也逐漸擴散開來,讓陽光都失去了溫度。
蘇牧不緊不慢的上前。
當距離村子只有幾百米的時候,他已經能夠看到村子裡活動的村民,更能看到幾個在村子外面的田野中忙碌的農夫。
沒人注意到他們的到來。
終於。
當蘇牧距離村子只有一百多米的時候,那不斷響起的密集而清脆的咔嚓聲,驚動了一位農夫。
他抬起頭。
只是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了一眼,臉龐上便充滿了恐懼!
不知何時。
翠綠的荒野已經被一片慘白占據。
無數的骷髏出現在了村莊之外,從不遠處的前方一直延續到視野的盡頭,形成了一片茫茫白骨構成的骷髏海洋!
這些骷髏,和他們曾經見過的一般無二。
只是數量多到難以計算!
骷髏海的前方,一個全身籠罩在漆黑重甲中的高大身影緩緩走來,隱藏在面甲後的臉龐上閃爍著幽藍的光芒。
高大身影的旁邊……則是一個騎著骷髏戰馬的黑甲騎士!
「亡……」
「亡靈!」
諸多關於亡靈的記憶從腦海中浮現出來,那個農夫慘叫一聲跌倒在地上。心中恐懼到極點,他甚至連逃跑的力氣都失去了。
另外幾個農夫聽到了慘叫聲,看到了骷髏海洋襲來的這一幕,更是連手中的工具都丟在一邊,飛也似的朝著村莊逃去!
看了一眼那個跌落在地上的農夫,蘇牧繼續朝著村莊前進。
似乎這個農夫根本不存在一般。
蘇牧無視。
他身後的骷髏海洋卻不會無視。
對這些在死亡中沉淪的亡靈來說……擊殺感應範圍內的一切生者,是它們最基礎的本能!
噗嗤!
骨刀入體。
那個農夫的慘叫聲戛然而止。
可是。
骷髏們的攻擊還在繼續,直到生命的氣息徹底的從農夫的屍體中消失……這些骷髏才停止了攻擊,繼續前進。
村莊的反應很迅速。
等到蘇牧帶著骸骨大軍抵達的時候,一排排的柵欄已經將這個小小的村莊包圍起來。
柵欄之後。
幾十個相對健壯的男性正拿著鐮刀、木棍、分叉、錘子……這種連武器都稱不上的工具,滿臉恐懼的看著越來越近的骷髏海洋。
他們想逃。
但逃不掉,也不能逃。
且不說骷髏海行軍的速度不比人類差,還不會疲勞,能夠輕易的追上他們;就算他們逃了,村子裡的老弱病殘怎麼辦?
他們只能鼓起勇氣,憑著手中的工具和幾層脆弱的柵欄和骷髏海對峙。
一路前行。
在距離柵欄只有二十多米的時候,蘇牧停了下來。
看著柵欄內那幾十個青壯年臉上的恐懼,他的心情有些複雜。
有著前世的經驗,蘇牧清晰的知道,這些人都是活生生的人,而不是玩家們口中那些死了還能重新整理,沒有自己生命和意識的工具。
這一步跨出……
他可就再也回不去了。
不過很快,蘇牧就自嘲的笑了笑。
現在的他是骷髏,是骸骨之王,是從埋骨之地內走出的亡靈,天然就和這些活著的生靈站在對立面。
就算不提他現在的身份,
以前世玩家的身份來說,遊戲世界和現實世界也是敵對關係!
只是。
當諸神從沉睡中甦醒過來的時候,這種敵對才能真正的被那無數的玩家認識到罷了!
似乎……
不管站在哪一種立場,蘇牧都沒有同情和憐憫這些生者的必要。
「是我魔障了。」
「既然已經是怪物……我自然要以怪物的立場來看待這個世界。」
長長的吐出一口氣,蘇牧的心中陰霾盡去。
他揮揮手。
那無數早已將小村莊圍起來的骷髏們開始衝鋒!
脆弱的柵欄擋不住骷髏海洋,幾隻進階骷髏一陣鑿擊,就輕鬆的將柵欄擊碎。在密集而又刺耳的咔嚓聲中,無數慘白的骷髏衝進了村莊。
「我和你們拼了!」
「殺了它們!」
「它們只是骷髏!去年我還敲碎過幾隻!不用怕它們!」
「聖光保佑……」
骷髏海洋湧入。
那幾十個青壯年咆哮著,以各種各樣的怒吼來給自己打氣,祛除心中的恐懼,迎向這些從冥界歸來的死者。
只是……
弱小指的僅僅是埋骨之地最外圍那些1級的骷髏。
有資格進入蘇牧骸骨軍團的骷髏,最弱的都是骷髏兵!相當於人類當中的學徒職業者!
當成百上千隻骷髏湧入這座小村莊的時候,那幾十個青壯年連一分鐘的時間都沒有擋住,就慘死在了各種各樣的骸骨武器之下。
唯有一個見習戰士——似乎是這個村子的村長。
只是。
這位身穿皮甲,手持生鏽大劍的年老戰士還沒來得及發威,一支骨箭便從骸骨軍團中襲來,洞穿了年老戰士的頭顱。
幾十秒鐘的時間,青壯年被屠戮一空。
那些慘白的骷髏隨即沖入那一棟棟房屋中,將那些躲在房屋裡的村民也一一拖出,予以斬殺。
戰鬥從開始到結束,不過幾分鐘的時間。
整個村子裡除了一個鐵匠,剩下的村民已經盡數死去。
一個個骷髏讓開道路。
蘇牧從村子外徑直走到了那個已經受傷的鐵匠面前。
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村子被屠戮,看著自己的親人被撕碎,這個鐵匠的臉上已經沒有了恐懼,有的只是瘋狂和絕望。
當蘇牧出現的時候,即便已經重傷倒地,這個鐵匠還是掙扎著爬起來,提著手中的鐵錘朝著蘇牧撲來。
「惡魔!」
「你這個惡魔!」
咔!
沒有理會敲在自己身上的鐵錘,蘇牧一隻手捏住了鐵匠的頭顱,開始侵蝕這個鐵匠的身軀和靈魂。
未知的能量侵入。
鐵匠的掙扎逐漸微弱。
同時。
蘇牧清晰的看到,在自己侵蝕這個鐵匠的時候,他原本還充滿生機和活力的身體,快速的朝著陰冷和乾癟的方向轉化。
一幕幕屬於鐵匠的記憶在他的眼前浮現出來。
等到未知的能量完全的侵蝕了鐵匠的身體後……蘇牧眼前的畫面戛然而止!
他鬆開手。
鐵匠的身體跌落到地上。
緊接著,那已經乾枯的身體炸裂開來,一具還掛著些許肉絲的骷髏快速的從鐵匠的身體中爬出,順手撿起了地上的鐵錘,站在了他的身邊。
蘇牧沒能奴役這個鐵匠,反而將他變成了一個新生的骷髏。
得到這個結果,蘇牧微微皺眉:「是普通人難以承受那股未知能量的侵蝕……還是【侵蝕】天賦只能讓我奴役亡靈,不能奴役生者?」
資訊太少,無法得出結論。
蘇牧將這個猜想放在了一邊。
這裡是百果村,以盛產各種各樣的果子而出名。在距離這個村子不到一百公里的地方,就有一座屬於人類王國的城市。
一邊理順從鐵匠的記憶中得到的資訊,蘇牧一邊觀察這個小村莊。
毫無疑問。
這是一個新手村。
不提其臨近埋骨之地的絕佳位置,單單是一個只有不到兩百人的小村莊卻修建了一個偌大的廣場,以及廣場邊緣那塊作為玩家出生點的復活石碑,就足以證明這一點。
「還有三十分鐘。」
看了一眼屬性面板上的倒計時,蘇牧靜下心來。
他不急著趕往人類的城池。
相比較趕往人類的城池,他更希望在這裡等待,親眼看看玩家們是如何出現在這個世界的,看看他們的出現,對這個世界又有什麼影響!
三十分鐘的時間很快過去。
當屬性面板上的倒計時僅剩下一分鐘的時候……蘇牧發現自己竟然開始緊張了!
他不需要呼吸,也不需要眨眼。
但盯著復活石碑的蘇牧,愣是體會到了身為人類時那種屏住呼吸,眼睛一眨都不敢眨的感覺!
倒計時三十秒。
沒有變化。
倒計時二十秒。
一切如舊。
倒計時十秒!
默默地在心裡計算著時間,蘇牧緊緊地盯著那塊復活石碑。
當倒計時終於清零的時候,他反而不緊張了。
沒有時間停滯,沒有空間凍結。
更沒有震動世界的天地異象!
當那一串數字從自己的屬性面板上消失的時候,蘇牧笑了。
是啊。
這些東西本就不應該出現。
對這個世界的生靈來說,玩家的降臨不過是讓這個世界的生靈數量更多了;對玩家們來說,這次出現不過是進入遊戲。
也唯有自己這個從玩家變成怪物的異類,才會關注玩家是如何出現在這個世界的。
很快。
就在蘇牧的注視下。
一個模糊的影子悄然從復活石碑旁邊浮現出來。
那個影子越來越清晰,一連串的吐槽聲也隨之傳入了蘇牧的耳中。
「臥槽!」
「進來了!」
「劃時代的遊戲!」
「我要第一個出村!我要第一個轉職!我要……」
第一個玩家出現。
不過。
還沒等他弄清楚自己出生在什麼地方,一片慘白的骨骼就映入了他的眼帘。
「臥槽?!!」
「我的出生種族是亡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