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後半夜停的。
姜紅月蜷在堂屋那張塌了半邊的舊木椅上,渾身骨頭縫都透著潮冷。
頭頂的椽子還在慢悠悠往下滴漏水珠,「嗒,嗒」,砸在地上破臉盆里,積了淺淺一灘渾水。
她攏了攏身上洗得起球的薄外套,抬眼望出去。
窗外是漫山遍野瘋長的雜草,半人多高,把老宅的院牆大半都埋住。
畢業三個月。
農學專業,投出去的簡歷石沉大海。家裡一通電話打過來,沒有安慰,開口就是催她往家裡打錢,弟弟要換最新的手機。吵完那一架,她算是徹底斷了念想。姥姥留下的這棟深山小樓,就成了她唯一能落腳的地方。
坐了四個小時大巴,再轉村里顛簸的私人麵包車,最後徒步兩個多小時山路,昨天傍晚才摸到這裡。
沒有電。沒有自來水。手機信號時有時無,勉強能刷出半條消息。兜里剩下的錢,算上零錢攏共就兩百一十三塊七。
說不後悔是假的。
姜紅月撐著椅子扶手慢慢站起來,膝蓋酸得發麻。地面一層厚厚的霉斑,腳踩上去,塵土混著腐爛枯葉沙沙作響。
這房子,說是小樓,其實就是老式土木結構的老宅院,兩層,木頭樑柱好多地方都朽了,牆皮大塊大塊剝落。院子裡石板縫全是野草,牆角堆著不知道放了多少年的乾柴。
得收拾。
不然晚上連個遮雨睡覺的地方都沒有。
她找了牆角一把鏽得厲害的柴刀,攥著刀柄,走到院子裡割雜草。
刀刃不好使,割半天才斷一小叢,胳膊沒一會兒就酸得抬不起來。太陽慢慢爬上山頭,山林里霧氣散開,悶熱感裹上來,額頭上的汗順著下頜往下滴。
揮刀,彎腰,再揮刀。
重複不知道多久,腰開始一陣陣抽痛。
姜紅月扔掉柴刀,一屁股坐在長滿青苔的石階上,大口喘氣。
四周安安靜靜,只有鳥叫,還有遠處山林里風吹樹葉的嘩啦聲響。
她盯著滿院荒草,看著搖搖欲墜的廂房,忽然就有點繃不住了。
「要是這會兒能來幾個人搭把手就好了。」
話是隨口嘟囔出來的,帶著一點疲憊的自嘲,就自己跟自己訴苦,沒指望有半點回應。
總不能憑空冒出來工人吧。
她低頭揉著發酸的腰,指尖無意識蹭到石階縫隙里一塊冰涼的東西。
一枚舊銅牌子,大半埋在泥土裡面。
姜紅月愣了愣,伸手把它摳了出來。巴掌大小,表面布滿銅綠,刻著一圈彎彎曲曲看不懂的紋路,沉甸甸的。
就在指尖完整碰到銅牌的那一瞬。
嗡——
很輕的一聲,像是耳鳴。
不是耳朵聽見的聲響,更像是直接在腦袋裡面響起來。
【跨時空莊園經營系統已檢測到契約持有者。】
【老宅契約匹配完成。】
【位面通道,正在微弱喚醒。】
姜紅月猛地一縮手,銅牌差點摔在石板上。
她左右張望。
院子還是那個破院子,雜草依舊瘋長,山林安安靜靜,沒有多出任何東西。
幻聽?太累產生幻覺了?
她捏緊銅牌,指尖微微發僵。最近壓力確實太大,昨天又走那麼久山路,缺覺,產生錯覺好像也說得過去。
「誰?」她試探著開口,聲音有點乾澀。
沒有回答。
只有山風掠過院牆,雜草簌簌晃動。
姜紅月吐出口氣,把銅牌揣進外套內兜。算了,先幹活。總不能坐在這裡胡思亂想。
她剛撐著石階想要站起身。
院子角落,那堆高高的荒草後面,空氣忽然扭曲了一下。
就像夏天路面被烈日烤出來的熱浪,輕輕扭曲晃動。
姜紅月動作頓住,眼睛微微睜大。
一道瘦小的人影,跌跌撞撞從那片扭曲的空氣里摔了出來。
女孩子。看著也就十二歲上下,身上的衣服全是破洞,布料薄得可憐,沾滿塵土泥污,頭髮枯黃亂糟糟地挽著,光著腳,腳踝磨得到處都是傷口。
她重重摔在泥土地上,嗆得咳了好幾聲。
女孩抬起頭,一雙黑沉沉的眼睛,怯生生望過來。
四目相對。
姜紅月腦子瞬間一片空白。
……不是幻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