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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Chapter 3. 半年之約

2026-09-19 14:10:45 作者: 瀾珩

  蘇梨認真起床時,已經中午。她知道顧家老錢,講究體面,因而她故意「睡」到這個時間,以防任何人要拎她、「教訓」她。

  此時陽光透床簾照進來,海風柑橘的淡香都貼在被子上,沒散。臥房裡靜悄悄的,顯然空無一人。

  她記得最後,顧慕飛的那個吻……

  蘇梨迅速摸起手機,打開攝像頭。耳垂上,一個再明顯不過的深紫吻痕。

  但昨晚……他們根本沒做。

  蘇梨都不用確認。她的睡衣裹得比木乃伊還整齊,這讓她覺得十分荒謬。他們是正當夫妻,持證上崗。美貌嬌妻百般勾引,做丈夫的居然什麼都不做???

  她苦笑一聲。她和顧慕飛戀愛五年,撩撥從未失效,最後卻在周公之禮上被放了鴿子。

  那個工作狂,大概已經回紐約了吧?

  蘇梨拍了拍自己的臉頰,讓自己清醒。她把設計所的工作郵件都推開,把昨晚的錄音截圖、打包,發給甘驍,不加任何文字。她不會蠢到留把柄。

  發完郵件,她伸了個懶腰。

  腿上忽然一沉。

  她一睜眼,太陽蛋就像魔法。按她習慣,蛋黃六分熟,牛角包配熏三文魚,紅艷艷的,灑著她最喜歡的辣椒碎。

  小桌上,顧慕飛把盤子再往前推了推,直接走開。

  沒有他的份。

  這人斷食。

  「你……沒走?」這話出口,蘇梨才意識到有多傻。

  顧慕飛把自己丟進扶手椅:「不想見我?」

  「沒……」

  蘇梨默不作聲。她既已決定不再讓顧慕飛放手,怎會盼他再走?反而,她決定享受起妻子的特權,讓蛋黃在嘴裡融化。她的眼睛落向房間另一頭的顧慕飛。

  他正單腳踩住腳凳,托腮,黑晨袍里露出半抹鎖骨和胸肌,洗過澡。他指尖滑過平板里的財報,焦金的額發濕潤,襯得五官更冷淡,讓蘇梨徹底捉摸不透他正在想什麼。

  「昨晚……」蘇梨把挽留在腦子裡轉了轉,「還是謝謝你。」

  儘管,她指報復甘驍的部分,不是他公開婚姻的部分。

  「嗯。」顧慕飛沒抬眸。

  ……這算什麼回應?

  

  蘇梨結舌,只好咬住叉子尖,正想怎麼把情緒往下帶。忽然,顧慕飛卻丟開平板,起身,英俊的模樣幾步就向她走來。

  該死的臉!為什麼在發燙?

  蘇梨正想藏起羞窘,餐巾就貼上她的嘴角。顧慕飛拇指的力道不輕不重,分明故意貼著她的骨線下滑,抬起時,食指踮起她的下巴,像意外才讓她抬頭:「蛋汁流下來了。」餐巾沾上金黃色。

  儘管被餐巾遮擋,蘇梨還是立即注意到顧慕飛的手背:那裡青紫不一,淤血刺眼。一看,就是今早又狠狠打過人。

  而且,他無名指上,紅線嶄新一道。

  蘇梨抓過這隻手:「怎麼突然?讓我看——」

  「我身上你可都驗過了。」顧慕飛立即抽回手,聽不出喜怒。

  這陰晴不定,蘇梨知道他純粹不想多說,但她已經疑心了一整晚:「你不是很忙嗎?怎麼昨晚碰巧就回來了?」

  顧慕飛這時倒像在聊天氣:「我看了你的私人郵件。」

  「私——」蘇梨驚怒,「——你怎麼能?!」

  「我怎麼不能?」

  顧慕飛的嗓音急轉直下,蘇梨聽出他壓抑著盛怒:「蘇梨,你逃過我做事、不公開婚姻。你和我結婚,真心嗎?」

  蘇梨心口冰涼:「你……怎麼這麼問?」

  「回答我。」顧慕飛的視線籠罩住她,面無表情,「真心嗎?」

  蘇梨垂落眼眸,手指摩挲著紅線。經歷昨晚,好像她再不坦誠,就是自欺欺人。她的口氣不經意間帶上了懊惱:

  「如果不真心,我昨晚有必要……想要你嗎?」

  「蘇梨,以後,在閔州,」顧慕飛斬釘截鐵,「你不要獨立做你的事業了。」

  什麼?????

  血從沒有上涌得這麼快。

  蘇梨從床上縱起,紫檀拔步床逼著她半跪。她睡衣狠狠撞上盛早餐的小桌,刀叉叮噹響,散進床鋪:「顧慕飛!」


  顧慕飛打斷她,嗓音冷靜又堅定:

  「你公開我們的婚姻,訂婚宴婚禮一樣不少。以後,你只能以『顧太太』的名義,去做。」

  蘇梨僵住。這意味著……從她這個人,到聾啞學校,都必須獲得顧家的准許?

  哪怕外公要她簽那種……婚前協議!她自知鬧沒好處,沒告訴顧慕飛,只巧妙閃婚躲過。但——

  顧慕飛眸色深沉。

  「蘇梨,隱婚是你想要。但昨晚,如果我沒到,你讓我今天去哪裡——」

  他乍然停住。

  他的臉色極為罕見地泛白,餐巾被他淤血的五指攥成一團:

  「——縱容你,是我錯。」

  「所以,」蘇梨攥緊拳頭,「等你幾年後厭了,我連收入都沒有,就活該靠上位,才像個人?」

  「哈。」

  難得,顧慕飛露出一絲苦笑,這張冰山臉像被她逗到,他坐上床邊:「什麼上位。我們結婚,難道我也上位嗎?」

  他手指勾住紅線,蘇梨輕輕被他拉坐下。蘇梨看他把紅線在指尖里捻了捻,裹進掌心,按上心口。

  「蘇梨,顧家一直在你手心。是你怕失了自己。」

  蘇梨的掌心……被他的心跳一下下拍擊著。

  她腦海里,有個模糊的聲音——

  她要做顧太太。但必須是她要怎麼做,而不是被贈予。

  但顧慕飛和外公,怎麼可能同意。

  「給我半年。如果,我沒能拿下聾啞學校,就離——」

  顧慕飛猛地把她奪進懷裡,捂住她剩下的話。慣性讓兩人滾進大床,他怔怔看著蘇梨,昨晚的虧欠讓他的呼吸越來越緊……

  「叮」,新的未讀郵件跳了出來。

  蘇梨立刻抄起手機,果然,如她期待,是甘驍。

  不過,不是回復她剛才的郵件,也不是回應聾啞學校的投資,是一封……道歉信?

  甘驍開頭就稱她「嫂子」,還表示如果顧家需要,他願意效勞。

  蘇梨兩隻眼睛眯在一起。甘驍絕無可能真心低頭,除非——

  她立時回頭。而顧慕飛把手抄進衣兜。

  ——公開、婚禮、回顧家是吧?

  顧慕飛滿臉無辜:「我什麼都沒做。」

  蘇梨冷笑一聲。信你……個大頭鬼。

  她明明白白盯著顧慕飛的眼睛,把甘驍的回信丟進垃圾桶:

  「我不需要。」

  她快步丟下顧慕飛,起身就去洗漱。

  轉眼就到下午。蘇梨收拾行李,回芝加哥工作。昨晚的睡衣,被她最後丟進行李箱。她手指滑過領口……

  如果,昨晚他們……

  「少夫人,老太爺請您移步茶室。」

  管家垂首。

  「另外,老太爺還問您:今早,少爺一早就去了甘家……您知道為什麼嗎?」

  蘇梨脊椎緊繃。

  顧慕飛的外公、顧家的大家長,九十歲的人精……

  她扣好行李箱,深吸一口氣:

  「請轉告外公,蘇梨回來倉促,不成禮數。半年後,我一定安排好家宴,正式以孫媳的身份,鄭重向外公請安。」

  顧園門口,蘇梨獨自拖住行李。山谷里,杜鵑空靈靈地叫。

  顧慕飛的Panamera Turbo S等在門口。

  「我回紐約,順道。」

  夫與妻一路無話。蘇梨知道自己的「半年」沒說透,顧慕飛也沒答應,她卻不知再從何說起。五年前,他向她求婚,如果能停在那時……

  機場裡,兩人的登機口在不同方向。廣播催促著,兩隻行李箱偶然並排,一隻白色大信封遞過來,遮住她的視線。

  「昨晚,甘驍的底牌。用不用,怎麼用,隨你。」

  蘇梨無聲接過。信封太沉。

  又過許久,直到顧慕飛從視線里轉身,蘇梨眼看他獨自走向登機口。

  忽然,她攥緊信封,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


  「老公。」

  顧慕飛駐足,沒有回頭。

  「下周末,」蘇梨把手攏成喇叭,把顫抖的聲音拉到最大,「你來芝加哥,看你太太的校友會演講,好嗎?」

  人來人往的機場,顧慕飛靜止幾秒。

  他沒有說話,只是抬起手,用指尖很輕地、飛快地,點了一下自己的左胸口——

  那是今早臥室里,蘇梨被他按住手指,觸碰心跳的地方。

  做完這個動作,他頭也不回,走進通道。

  蘇梨站在原地,等顧慕飛的身影再看不見。她轉身,走向自己的登機口。大信封貼在身側,像盾牌,也像一把未出鞘的劍。

  顧太太……她要做。

  但,不是公開婚姻、聽顧家的話。她要按她的方式做,就從芝加哥,她的主場開始。

  飛機衝上雲霄,頭等艙回歸安靜。蘇梨打開大信封。第一頁,一張便簽紙,是顧慕飛的瘦金體:

  「第一步,清場;第二步,立威。

  需要槍和子彈,告訴我。

  永遠是你的丈夫,

  顧慕飛。」

  蘇梨心裡像多跳了一拍。她指尖摩挲過簽名……直到,她小心折起、收進護照夾。

  便簽之下,是厚厚一沓資料——甘驍的把柄、軟肋、交易記錄,像百科全書。

  舷窗外,是太平洋和雲海。晚霞映上她的臉,還有耳垂尖鮮艷的吻痕。

  蘇梨輕輕摸了摸這一夜痕跡,翻開資料第一頁,開始認真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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