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慕飛忍俊不禁。他趁自己尚未完全失去理智,乾脆把蘇梨往自己懷中強硬一抱。
白絲綢與綠縐紗在他無尾禮服的懷中翻卷。
他雙手把蘇梨輕鬆扛上肩,靠長裙拖尾遮擋,大跨步蹬上樓梯,把蘇梨一路扛進四樓畫廊里最深處、最隱蔽的角落。
光影黯淡里,他把蘇梨往長凳上乾脆一放。
今晚夜宴,畫廊深處無人打擾。
在蘇梨的擁抱里,顧慕飛壓住她的頸窩,深深啄吻。他雙手掀起縐紗與拖尾,幾乎要把這條裙子扯碎!
蘇梨感受到他禮服下每一寸肌肉的緊實,腰身充盈起掠奪的力量,這回輪到蘇梨有點慌。他們可在蘇富比……在社交季的開場夜宴上!
「唔……!」
她脫口驚喘,臉上從沒有這樣滾燙過!她推搡顧慕飛砰砰作亂的心口:「慕慕,你真在這裡……?」
在一人多高的巨幅畫作前,畫廊里靜得只剩他們褻瀆的微聲。
「……你今晚見過顧夫人……?」
畫廊深處,夫與妻還緊緊抱在一起。霎時,他們無聲地僵住。
「……聽說顧夫人工作?她在時代廣場有個新項目……」
顯然,宴會裡偷溜的不止他們兩個。
顧慕飛像被理智乍然燙到,從蘇梨的身上彈了起來。他克制住喘息,一雙眼睛濃墨般眯起,迅速整理好蘇梨的衣物,這才簡單理過自己身上,以一種極僵硬古怪的步態緩緩後退。
在蘇梨面前,他像個無恥之徒。
而蘇梨支撐著坐起,也盡力壓下喘息,凝視著後退的他。她珍珠項鍊下被狠咬、吻過的殷紅,格外清晰。
顧慕飛與蘇梨拉開兩米距離,借禮服外套擦乾淨手。仍舊像要遮掩般,他將外套搭在小臂。
若有若無的腳步聲從某處掠過。
偷來的呼吸此起彼伏,過了許久。
終於,顧慕飛胡亂抓了抓焦金的頭髮。他保持著與蘇梨的距離,靠在牆上,輕輕開口問:
「今晚怎麼,非要拿我給人開眼?」
聽他冷靜、偏又還在沙啞的嗓音,蘇梨乾脆別過頭,撅起嘴。她撩起一邊的白綢晚禮服裙,三兩下踢掉高跟鞋,這雙腿毫無顧忌,隨意地交叉:
「我不喜歡『顧夫人』這個稱呼,可以嗎?」
蘇梨環抱雙手:
「他們以資本稱呼你,就應該以作品稱呼我。難道以後在社交界,有顧夫人,就不能有蘇建築師?
「什麼時候我們對調,我被稱呼『蘇建築師』,而你是『蘇建築師的丈夫』,那才公平。」
顧慕飛聽她氣鼓鼓這麼說,似乎一愣,卻緊接著低低笑出聲:
「蘇梨,你現在就可以直接糾正他們的稱呼。你言出法隨。況且,」
他的嗓音比夜風還溫柔,在空曠的藝廊里格外認真又清晰:
「蘇梨,場合不同,我們被利用的目的也不同,稱呼才會不同。人都很實際。
「月初我陪你去IIT校友會,難道不是如你所言,我是你的陪襯?
「將來這樣的場合只會更多。
「到你普利茲克上台領獎時,我只求努力把手舉高——讓你在人海里,能一眼找到我,多少肯承認是顧夫人,賞我一句感謝。」
「噗嗤。」蘇梨被逗笑出聲,「你胡扯!普利茲克?!顧慕飛,你哄人的功力很見長。說,和誰學的?」
「和你。但,」顧慕飛壓著眉,神色前所未有地認真,「我沒胡扯。」
緊接,顧慕飛一步一步,從畫廊一頭,堅定地向她走近,來到她斜坐著的面前。他冷眸深深看進蘇梨的眼底,帶著誰也說不清楚的力量,比今晚的夜還更深刻:
「蘇梨,我知道你能。我知道,我相信,我支持。」
蘇梨感受著被他輕輕摩挲臉頰:「顧夫人,這個稱呼,我倒非常享受。我很喜歡。」
她的心跳得越來越快。
戀愛四年,隱婚一年。就算蘇梨知道此刻相愛,她也早做好有朝一日彼此平淡的準備。
她必須要強,要有事業,要證明自己根本不需要他——
但此刻顧慕飛的眼眸堅定,讓蘇梨把這一切都心旌動搖。
像怕再被他看太久就會淪陷,蘇梨竟開口撒起嬌:
「喏,顧先生,你為自己太太定製的發箍很漂亮,可顆顆寶石把『顧夫人』壓得頭痛。」
顧慕飛只默默笑著,容許蘇梨轉過身,把手指捋過淺栗色的三千煩惱絲。
在紐約的孤夜裡,他不知等待此時此刻多久。他小心翼翼地取下祖母綠金銀杏葉的發箍,聽蘇梨嬌嗔,細心不勾住一絲頭髮。
他不會告訴蘇梨,他依舊心馳神盪。
正這時,隔壁畫廊里忽然傳來細碎的聲響:
「弗里斯特-摩爾要和千歲華隆鬧法律糾紛?」
「聽說。流媒體競爭激烈,想多占市場份額也有道理。黑石已經暗中選邊,但是伯克希爾……」
「你這絕對小道消息。兩大巨頭真撕起來,對誰有好處?」
蘇梨蹙起眉,看向身後的顧慕飛。
顧慕飛把玩著手中發箍,眼眸像兩潭深水,忽而閃過幽深晦暗的光。
轉眼,紐約已到凌晨。晚宴結束前,顧慕飛與收藏部再三檢查過顧知霈的拍品,三方交叉驗過,這才蓋印封箱,特別海運回閔州。
這過程無聊至極,讓蘇梨止不住打哈欠。此時一位貴賓匆匆上前:「顧夫人……」
蘇梨一愣。
——你言出法隨。
她揚起嘴角,回以專業級別的微笑:
「請稱呼我蘇建築師。何事效勞?」
「蘇建築師,我是華爾街日報的董事之一。我剛聽議員夫人說……不知您是否願意接受一篇專欄……?」
夫妻二人攜手步入車內。車窗外,曼哈頓的繁華也逐漸迷離。蘇梨依著顧慕飛的肩,髮髻微微搖晃:「慕慕,剛剛聽到的話,是真的嗎?」
顧慕飛掂著太陽穴,那裡冒出薄薄的一層汗:「……資本博弈里,風聲就是事實。」
車拐進第五大道。而大西洋夜色波瀾,貨櫃巨輪停在漆黑的紐瓦克伊莉莎白港,準備駛向風暴凜凜的太平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