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內。
幾個家臣,和心腹幕僚們已經入座。
今日發生的事,他們都已經得知情況。
這會兒,各個面色凝重。
皇帝此舉,往小了說,是不滿太子妃無子還善妒,獨霸專寵,有意敲打。
往大了說,何嘗不是對太子的警告。
今天的玉液酒中可以是對男人來說無傷大雅的媚骨散,也可以是別的…
給當朝儲君投毒,本身就不是一樁小事。
外頭,夜色已經濃黑。
書房裡頭,臣工們議論紛紛。
謝晉白歪坐軟椅上,胳膊支著扶手,面無表情的聽著他們商議。
突然,他右手邊的趙仕傑道。 「說來,跑馬場行刺一案其實還有些許謎團,皇后重病三年,對內廷的把控早不如前,殿下和娘娘當日又是臨時起意,這麼短短的時間,她竟能同平王兩人布下如此手段……」
要知道,那可是謝晉白的眼皮子底下。
他護崔令窈護的跟眼珠子似的,布防森嚴。
竟然還真被鑽了空子,就憑病了三年的皇后,和手中無甚實權的平王。
要知道,皇后母族當時還深陷通敵賣國的官司中,自身難保,被羽林衛盯的死死的,根本不能提供助力。
怎麼不稀奇。
一個隱晦的念頭,自眾人腦中浮現。
謝晉白臉色寸寸沉冷。
他吩咐下首一副將:「寒冬臘月的,平王一家在流放途中怕是艱難,你去看著點,別讓他們都死在路上,活著到了嶺南,再慢慢招呼。」
「是!」
副將拱手領命。
至於皇后… 謝晉白看向趙仕傑,「孤記得你跟李越禮昔年乃同窗好友。」
趙仕傑面色微怔,頷首道:「是同他在鹿鳴書院一起讀過兩年書。」
李越禮是廣平侯同母胞弟,如今離京外放,任西洲州牧,原本還兼一鎮節度使,是少有的軍政一把抓的封疆大吏。
自皇后染上怪疾後,他便鮮少回京,在一眾能臣中,低調的很。
李家這幾年被謝晉白尋著機會就連削帶打,早元氣大傷。
唯獨遠在西洲的李越禮,滑不留手,謝晉白幾番都揪不出他的把柄。
真像個一心為民,兩袖清風的好官。
他對家族這趟渾水也一直置身事外,謝晉白便沒有尋他的晦氣。
如今,既然打算把李家一鍋端,自然不能再繞過李越禮。
到底是喚了十幾年的舅舅,也不曾同皇后合流對他出手。
謝晉白願意給他一個機會。
「如今離過年還有月余,你替孤往西洲走一趟,將李家犯的累累罪狀說與他聽,再問問他願不願意為孤所用。」 「殿下不可!」底下,有幕僚忙道:「既要收拾李家,豈能獨獨放……」
謝晉白抬手制止底下的諫言,「此事無需多說,孤自有論斷。」
沒有上位者不愛才。
謝晉白同樣如此。
何況,能在羽林衛全方面的盤查下全身而退,李越禮已經不僅僅是有才華了。
品行也絕對貴重。
這樣的人才,謝晉白不願冤殺,也有給他一個投誠機會的氣量。
趙仕傑頷首領命。
這麼多天,他胳膊上的傷已經養好,離京辦差不算什麼。
接下來,書房議事還在繼續。
等到月上中天,緊閉的房門才從內打開。
幕僚們一個個離開,書房很快只剩謝晉白一人。 他身體後仰,靠在椅背上,仰頭定定看著虛空。
周身迫人的氣勢寸寸收斂,神情竟有些迷惘。
李勇進來奉茶,見自家無堅不摧的主子如此模樣,不由一愣:「殿下可是有煩心事?」
才封了儲君,太子妃又被診出身孕。
這樣的雙喜臨門,怎麼不見半點歡喜?
謝晉白伸手抹了把臉,起身走到窗前,靜思良久,突然道:「你說…你主母對我的心意有幾分?」
旁觀者清。
這是他第一次直接問下屬,他們夫妻間的感情事。
可見是真沒了法子。
李勇又是一愣。
謝晉白無甚耐心,側目看他一眼。
李勇脊背頓僵,立即端正了臉色,認真道:「依屬下看,太子妃愛您至深,對您一片真心,蒼天可鑑。」 「哦?」
謝晉白扯唇,自嘲一笑。
他自己都不敢相信那姑娘對他有一片真心。
還到了蒼天可鑑的地步。
經歷幾番生死,她或許對他有些感情,但那情意根本不足以影響她的決斷。
謝晉白始終記得,她來這個世界的目的就是讓他有自己的親生血脈。
之前她說自己身體終身不孕,需要他納妾來誕育子嗣。
事實已經證明,那些是謊話。
是用來穩住他的謊話。
其實,她從始至終都打算自己來生。
別的都是幌子。
若一早知道她的打算,謝晉白豈會去愚蠢的糾結納妾不納妾。 他寧可一碗絕嗣藥給自己灌下去了,也不會放任自己到這樣的兩難處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