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見怪,」李越禮微微一笑,「倒是這幾日我多有叨擾,得給貴府添麻煩了。」
「……」陳敏柔一愣。
今日是臘月二十九,明天可就是除夕了,還要叨擾。
這是要留在他們家過年?
他不回自己家嗎?
就算沒有成親,但李家不就在京城。
他爹可還活著呢。
回了京城,不去拜見家中長輩,反而……
必定有隱情。
已經冒失過一回的陳敏柔這次倒沒有直言相問,而是含笑客氣:「李大人只管叨擾,幾月前尚存了些桂花,大人喜歡桂花釀,我再給你釀一壺。」
她本意是緩和氣氛,也將方才的戲謔還回去。
沒想到李越禮聞言卻道,「那李某就等著了。」
難喝成那樣的桂花釀,他仿佛真的期待不已。
……這也太客氣了些。
陳敏柔一時都接不上話。
趙仕傑抬臂給她斟茶,道:「風雪太大,夫人自去忙吧,無需在這兒陪著。」
兩個男人選這麼個地方對弈,自是有要事說的。
陳敏柔當即起身,離去。
直至妻子背影消失,趙仕傑才收回目光,他落下一子,正想說些什麼,瞥見對面男人端著茶盞悠然品茗的閒適模樣,心口突然就有幾分不得勁。
他頓了頓,道:「這次回京,李兄是不是也該考慮自己的終身大事,不如讓我夫人為你留意一二。」
「不必,」李越禮目光盯著棋盤,隨手撂下茶盞,捻起一枚棋子,道:「先等李家事必再談其他。」
太子要料理李家。
他能獨善其身,甚至還願意搭上一把火。
這個時間,的確不會有談婚論嫁的心思。
趙仕傑問:「這麼多年,李兄就沒有遇見中意的姑娘?」
他小對方三歲,都已兒女雙全了。
捻弄棋子的指尖幾不可見的頓了頓。
李越禮面不改色,緩緩落子,道:「遇見過。」
遇見過…
趙仕傑訝異:「那怎麼生生耽誤到現在?」
李越禮沖他笑了笑,禮貌道:「遇見時,對方已有婚約,我也不好生搶,後家中發生不少事,便耽誤到了現在。」
兩人交情不錯,但也僅僅只是不錯。
趙仕傑沒再細問,只是嘆道:「沒想到李兄竟如此痴情。」
李越禮斂眸,不語。
一盤棋局結束,有奴僕上前稟告。
太子府傳了消息,可以前去覲見。
趙仕傑看了眼天色,忍不住輕嘖了聲。
昨兒夜裡一回京,他就遣了侍從去太子那邊傳了消息復命。
結果這都到了晌午,才……
果然,再殺伐果斷的男人,也逃不開心上人的溫柔鄉。
望著廝殺激烈,淺輸半子的棋盤,李越禮站起身,「走吧,去拜見殿下。」
…………
太子府,書房,後院。
崔令窈摸著肚子,小聲嘟囔:「這是顯懷了嗎?」
可算算日子,還不到三個月呀。
她記得,是要三個月後才會慢慢顯懷的。
身側男人的手掌探進被褥,伸向她的肚子,輕輕揉了揉,然後,特別乖覺的沒敢吭聲。
小肚子軟乎乎的,很好捏。
但顯然只是單純的胖了,並不是……
崔令窈扒拉開他的手,道:「別揉,不舒服。」
這些天,她幾乎把『不舒服』掛在了嘴邊。
不給親,不給摸,連抱都不給抱。
多靠近她一點,也是一句不舒服。
若不是謝晉白堅持,只怕已經分了床睡。
現在,就算還躺在一張床上,但已經分了被褥。
一人一個被窩。
他很不滿。
但她苦著小臉說自己不舒服,他再大的不滿,也只能憋著。
他沒再摸她的肚子,而是握住她的手,輕輕揉捏她的指尖,「起床嗎?」
「不起,」崔令窈悶悶道:「我還要躺會兒。」
她面向他這邊側臥著,雙眸緊閉,纖長睫毛乖順鋪散在眼瞼下方,半邊臉蛋埋進軟枕,嘴唇微微嘟起。
看著又乖又軟。
這些日子,她很嗜睡。
太醫說,婦人有孕就是會嗜睡些。
謝晉白歪躺著,慢條斯理的揉弄她的手指,目光一眼不眨落在她面上。
良久,忍不住湊過去,親了下她的眼睫。
怕她又說不舒服,他的吻一觸即離。
「你睡,我得起來了。」
崔令窈睜開眼:「有事兒?」
臨近年關,這些天他清閒的很,完完全全同她形影不離。
今天都臘月二十九了,怎麼還有事兒呢。
謝晉白解釋道:「趙仕傑昨夜回京,李越禮也同他一塊兒,我得見上一面。」
崔令窈是知道趙仕傑去西洲所為何事,聞言有些詫異:「李越禮真要背棄家族,向你投誠啊?」
世家公子,自小所受的教導便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家族遇見難事兒,李越禮束手旁觀不說,這次還直接投誠。
簡直匪夷所思。
見她好奇,謝晉白沒有瞞她的意思,準備起身的動作也停下,重新躺了回去,耐心同她解釋起來。
李越禮跟李家並不親近。
他的母親是續弦,過門時,上面的髮妻已經留下三位嫡子和兩個嫡女。
府里需要有正室夫人掌管中饋,出門交際。
且,兩個女兒的婚事也需要人操辦。
即便這個夫人沒有絲毫話語權,但世家大族的規矩,就是得有個明面上的『母親』,才堪婚嫁。
怕續弦出生太高,生出嫡子後漲了也行,家中生亂,李家專門往門楣低些的人家找。
所以李越禮的母親進了門。
一個四品官員的嫡女。
崔令窈聽著就忍不住撇嘴,吐槽道:「又要娶,又要打壓,把人家娶進來當工具人。」
她現在的情緒一點也不藏著掖著,有什麼都直言不諱。
謝晉白笑了笑,道:「後來,李家長女入宮為後,李家地位水漲船高,皇后護著同母的兄弟,對這個繼母一再敲打。」
上行下效,捧高踩低。
本就是世家大族內部的常態。
繼母難做。
尤其是,髮妻所留的嫡出子嗣強勢,對她毫無半點尊重。
里外里的受夾板氣。
李越禮作為長房嫡子,對外還有個皇后做姐姐,看上去風光無限,實則在李家的處境還不如其他房裡的庶子。
可他實在優秀,年少聰敏,遠超上頭三位兄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