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雎宮的宮門緩緩合攏。
崔令窈被帶進殿內,重新跪在大殿中間,心裡最後一絲慶幸也沒了。
得知謝晉白連夜進宮找人,皇后第一反應還是緊閉宮門,掩下她的消息,足以確定,這對母子的關係不容樂觀。
甚至,大概率已經反目成仇。
不然,但凡還有幾分母子之情尚存,得知她是謝晉白的人,就算打算加以利用這層關係,至少也該給她穿件衣裳,留個體面。
而不是任由她穿著滿是淤泥的寢衣,一身狼狽,跪倒在地。
皇后屏退左右,只留下幾個心腹,端坐上首,悄無聲息打量她半晌,悠悠道:「姑娘姓甚名誰?為何出現在本宮殿外,同譽王又是如何相識的,且一一說來。」
形勢比人強,崔令窈不敢賭皇后的仁善,老老實實答了。
穿越兩個世界的事太過離奇,也屬於她核心秘密,她沒敢細說。
只道自己是瀘州崔氏族女,不知是何緣故,會突然憑空出現在京城。
同謝晉白也是如此相識。
上回,她直接出現在謝晉白馬車上。
而這次,她出現在關雎宮門口。
唯一相同點是,兩次憑空出現的地點,都在皇宮。
至於緣由,她一概不知。
皇后聽的眉頭微蹙,「竟有如此奇事?」
手握權勢的上位者,無一不是見多識廣,知道歷朝歷代不少秘聞,對這等鬼神之事較之尋常百姓要能接受的多。
但這事兒也太神異了。
簡直聞所未聞。
皇后按下思緒,想起另外一事,「你是說你們只有一面之緣,且只相處了三日?」
崔令窈頷首:「正是如此。」
三日…
皇后撫掌輕笑:「看不出,本宮這個兒子還是個至情至聖之人。」
為了不過一個相識三天的姑娘,連拒了她安排的三個妃妾。
如此大費周章,滿世界找人。
簡直像是被哪路鬼神迷了心智。
思及此,皇后坐正了身子,定定看向下方跪著的崔令窈。
見她身段婀娜,肌膚細嫩,欺霜賽雪,面容嬌嫵,一雙水汪汪的杏眸漂亮的很。
越看越覺得勾魂奪目。
皇后眸光微閃:「你當真不是山林間,修煉有成的精怪?」
聞言,崔令窈倒吸口涼氣,只覺脊背發寒,忙道:「娘娘明鑑,我是人,只是不知為何偶得奇遇,並非精怪之流。」
皇后不語,偏頭望向自己身側一女官。
那女官會意,上前一步,低聲道:「娘娘有所不知,皇宮有天子坐鎮,真龍之氣匯聚之處,沒有哪路精怪膽敢來作亂。」
莫說皇宮了,就是京城只怕也不敢輕闖。
這是一國之都,無數天才人傑,文臣武將所在地,王朝氣運在這兒最為鼎盛,一些邪魔歪道都要避而遠之,遑論是精怪之流。
所以,真是人。
皇后心中一松,面上卻憂慮道:「話雖如此,但這樣玄異的東西,還是不可大意,她只出現一次,便勾得皇兒失魂落魄,本宮不確定其底細,怎敢讓她再去到皇兒身邊。」
話落,殿內一靜。
緊接著便是幾位心腹的附和。
「娘娘顧慮極是。」
「不得不防啊。」
「殿下何等身份,一個來歷不明的姑娘,怎配他側目。」
知道自己人微言輕,說不上話,崔令窈索性一聲不吭。
皇后笑道:「心性不錯,如此沉得住氣。」
一介民女,面對當朝國母沒有張皇失措,本身就難得。
遑論,她是在受審。
這話算是誇獎。
但崔令窈絲毫不敢放鬆,額頭觸地,叩首道:「多謝娘娘盛讚。」
姿態謙和,放的很低。
皇后面上笑意愈濃。
「是個聰明人,」她緩聲道:「這樣,本宮給你一個證明自己絕非鬼魅之流的機會,事後,再送你回到皇兒身邊。」
崔令窈脊背微僵,「娘娘請說。」
皇后輕抬手臂,招來身後掌事姑姑,耳語幾句。
很快,一杯清酒端到面前。
皇后笑道:「此乃玉液酒,本宮今日賜你一盞,你且飲盡。」
「……娘娘容稟,」
崔令窈再度叩首,道:「民女自幼不能飲酒,曾不小心沾染過一次,渾身上下起了疹子,險些氣絕。」
話落,殿內氣氛凝滯了瞬。
都以為她這是託詞。
皇后雙眸微眯,定定看了她幾息,吩咐道:「給她換盞清茶。」
「是。」
掌事姑姑退下。
不一會兒,一盞溫熱的茶水奉上。
這一回,崔令窈避無可避。
她不知道這杯茶裡面具體放了什麼東西。
但唯一能確定的是,皇后現在還不想要她的命。
否則,不需要如此繞圈子。
既然不要她的命,那無外乎是能夠控制她的毒。
——多少有餘地。
掌事姑姑將清茶往前送了送,似笑非笑道:「娘娘一片好心,姑娘快趁熱喝了吧,可別敬酒不吃吃罰酒,叫奴婢幫忙。」
崔令窈別無選擇,雙手接過茶盞,仰頭一飲而盡。
淡淡的澀味順著喉管往下。
她將茶盞放回托盤,道:「如此,可以放我離開了嗎?」
「怎麼如此天真,」皇后搖頭輕嘲,「一盞清茶怎麼能證明你非鬼魅之流?」
「……」崔令窈啞然無語,抿唇道:「我該如何做,娘娘才能信我?」
「倒也好辦,」
皇后很是好脾氣的笑笑:「你方才也聽見了,陛下乃真龍天子,周身有龍氣護體,鬼魅之流接近便無所遁形,只要你去太極殿伺候一晚,若能無事,本宮便信你是尋常人。」
話音入耳,崔令窈一時都沒反應過來其中之意,甚至懷疑自己聽錯了,愣愣抬頭看向上首。
對上皇后那陰柔含笑的眉眼,她生生打了個冷顫。
「這如何使得?!」
「如何使不得,」皇后笑著安撫:「你自去伺候,只要你聽話,此事絕不會入謝晉白的耳朵。」
她沒再假惺惺稱謝晉白為皇兒,而是直接指名道姓。
將兩人的母子關係赤裸坦露出來。
絕非母慈子孝,而是互相制衡,甚至可能已經圖窮匕見。
既然謝晉白在意的女人落到自己手裡,那肯定是要加以利用的。
毒藥控制還不夠穩妥,得再加上點什麼。
比如,伺候過父子二人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