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晉白眸光微動,定定看了許久。
而後,屈指叩了叩敞開的房門。
崔令窈回眸望去,看見是他,眼神瞬間淡了下來,低頭繼續檢查自己的成果。
謝晉白抬步進了房間,道:「生氣了?」
沒人理他。
謝晉白無奈嘆氣,「你就不能對我好些嗎,自己算算,回來不過四天,跟我鬧多少回脾氣了。」
他也想過一過忙碌一天回到家,嬌嬌軟軟的心上人撲進懷裡,抱著他甜甜叫夫君的好日子。
而不是,見天的給他臉色看。
言語更是誅心,什麼戳他肺管子說什麼。
然而,他姿態放的如此之低,崔令窈卻恍若未聞,認認真真挑撿了塊積木,開始拼第二層。
就沒人敢這麼無視謝晉白。
他眸光晦澀,屈膝坐在她旁邊,傾身朝她靠近了些,努力緩和了聲音,道:「不是同你說過,那陣法能量紊亂,對你身體不好,這才不許你靠近的嗎。」
依舊沒人理他。
他不知道,面前姑娘早就領悟了沉默是金的精髓,使用的那叫一個爐火純青,曾經將另外一個世界的自己,氣的咬牙切齒,幾欲崩潰。
被幾番無視,謝晉白胸口生出股悶氣,唇角輕抿,道:「窈窈,你看我一眼。」
崔令窈搭建積木的動作頓了下,沒回頭,也沒說話。
「窈窈…」
「窈窈…」
「窈窈…」
跟念經一樣。
在耳邊嗡嗡作響。
崔令窈終於受不了,回頭瞪了他一眼。
終於有了反應。
謝晉白伸臂扣著她後頸,將人撈進懷裡,俯身重重親了她一口,語氣恨恨:「他怎麼就能把你縱成這樣!」
驕縱!
心狠!
有恃無恐!
他怪另外一個世界的自己把人慣壞了,完全忘了自己也沒好到哪裡去。
崔令窈抬手狠狠擦了擦唇瓣,抵住他的肩頭,推了推。
紋絲不動。
謝晉白道:「我不接受冷戰,你有什麼脾氣只管沖我發。」
人好不容易到了懷裡,他是傻了才任由她對自己不理不睬。
但崔令窈打定主意不想理會他,任他說破了嘴皮子,就是沒吱聲。
謝晉白氣急而笑:「想去後院是不是?」
他默算了下前兩夜光鏡亮起的時間,猛地拉著懷中人起身,「走,我領你去。」
現在就去。
崔令窈簡直求之不得。
完全沒抗拒的由他拉著出門。
是難得一見的乖順。
謝晉白卻只覺心酸。
他深吸口氣,啞聲道:「你總知道怎麼能叫我不得好過!」
這會兒,天色已黑,圓月高懸於空。
王府後院一盞盞燈籠都燃起了火光。
兩人走在青石小道上,身後遠遠跟著幾個親衛僕婢們。
帶著苦意的話清晰入耳,崔令窈終於沒再漠視。
她側眸看了身旁男人一眼,輕聲道:「我也不好過。」
不是只有他難受。
她也很為難,很不好過。
如果可以,她也不想這麼對他,絞盡腦汁的傷他。
但她做不到如他所言,徹底放下另外一個世界的一切,同他安心過快活日子。
謝晉白苦笑。
也是。
本就是他強求她。
得到什麼樣的待遇,都是他應得的。
委屈什麼呢。
…………
才離開沒多久的人,再度折返,還帶著崔令窈一起,幾個閉目念經的鎮國寺高僧皆睜開眼看過來。
崔令窈立在下方,仰頭打量了會兒高台上的布局,問旁邊男人:「他們就一直在這兒坐著嗎?」
這會兒,倒是肯張口說話了。
謝晉白很是不爽,卻還是答道:「輪流來,六人一輪。」
崔令窈點頭,她就說得道高僧那也是肉體凡胎,每天在這外頭盤膝打坐,經文還不能停,如何能撐得住。
原來是換班制。
想了想,她又問:「我能上去看看嗎?」
怕他拒絕,崔令窈補充道:「我只看看,絕不會搗亂的,你要是不放心,可以跟在我旁邊。」
如此體貼。
話說到這份上,謝晉白嗤笑了聲,揚了揚下巴,「可以。」
他倒不怕她搗什麼亂,畢竟他對自己有信心。
就算她真動了摔碎那塊血玉進而破壞陣法的心思,也要掂量能不能在他眼皮子底下辦到。
這是謝晉白被拋下後,第一次嘗試對她施以信任。
崔令窈拎著裙擺上了台階。
謝晉白緊跟其後,見她如此迫不及待,輕嘖了聲:「對這玩意就如此好奇?」
「是啊,」崔令窈似笑非笑的睨他一眼;「就是好奇你是憑藉什麼手段把我從睡夢中弄來這個世界的。」
最後一個字落下,她已經走到高台上,第一眼看見的就是桌案上擺放著的血玉。
皎潔月色下,那塊初見時晶瑩剔透,通體瑩潤的寶玉,這會兒遍布細細密密的裂痕。
而裂痕深處,有猩紅的玉髓在緩緩流淌,好似一個身受重傷的人,正在淌血。
又好似舒舒服服沐浴在月光下,積蓄自身能量。
崔令窈來到這個世界就是一個月亮高懸的夜晚,這兩日紅色異象也是在夜裡,見此情形,便自然而然的想著,許是月光精華對這個陣法有所加持,讓它的能量會更強些,所以那些異動都出現在夜裡。
思忖間,手腕被握住。
謝晉白的聲音傳來。
他道:「看完了嗎?」
這是就想催她回去了。
崔令窈沒理他,自顧自打量了會兒陣台,發現除了血玉外,四周還擺放著好幾樣奇形怪狀的鎮物。
有一座不大不小的三足銅鼎,還有一塊正正方方的寶印,一尊通體瓷白的玉瓶…
她的目光一一略過,最後落在打坐的空聞大師身上,微微一笑:「大師,好久不見。」
「阿彌陀佛,」空聞雙手合十,「施主所說的可是另一方世界的貧僧。」
「當然不是,」崔令窈道:「我所在的世界,大師您雲遊去了,咱們不曾見過。」
說著,她品出幾分不對,失笑道:「大師該不會是算到了劫難,想躲開這樁因果吧?」
四周一靜。
空聞大師輕輕搖頭:「貧僧不知。」
雖然他們兩個世界大差不差,但本質上來說,兩邊的人是不一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