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小事,」
謝晉白不滿她這個態度,正色道:「自古以來,無論平頭百姓還是世家高門,每個姑娘出嫁都會親手為自己繡嫁衣,在我心裡,也可以代表你有在期待這場婚事。」
他需要她一個態度,告訴他,這樁婚事不是只有他一個人在期待。
崔令窈默然無語:「繡兩下蓋頭就代表我在期待婚事,那你呢?」
說著,她眼神一亮,頓時來了精神,歪著頭道:「不如你也來繡兩針?」
她本意是打趣。
哪知謝晉白聞言,猶豫了會兒,點頭:「那我們就一起繡。」
這樣,寓意更好。
他也樂得同她做一些能在彼此記憶中,留下深刻印記的事。
等他們老了,子孫滿堂的那天,遙想年輕時,這些都是彌足珍貴的回憶。
「你會刺繡?」
崔令窈愕然垂眸,去看他的手。
他的手掌寬大,指骨分明修長,冷白色的皮膚潔淨如玉,就連微微凸起的青筋都彰顯著力量。
這樣一雙自幼握著長槍,筆桿的手,……拿繡花針?
崔令窈萬萬不能相信。
謝晉白抿唇道:「我可以學的,雖然我沒動過針線,但想來也不是什麼難事。」
崔令窈:「……你認真的?」
她大為驚奇:「叫旁人知道你給妻子繡蓋頭,威嚴還要不要了?」
她說妻子,說的如此自然。
謝晉白唇角揚起,心底那點子不自在頓消,道:「我自有其他立威的手段,這樣的事,影響不了我。」
崔令窈還能說什麼。
她是真的來了精神,疊聲吩咐僕婢去拿針線簍子,喜氣洋洋道:「趁著嫁衣還沒送來,我先教你怎麼穿針引線,再教你最簡單的針法。」
針線很快送來。
雖然崔令窈自己女紅也是半桶水晃蕩,但教一個新手還是綽綽有餘。
她教的認真,謝晉白學的也認真。
帶著薄繭的指腹愣是將一根線頭穿進了針孔,而後拿著塊素色錦緞,開始走線。
不遠處,目睹全程的李勇和梅姑幾人,個個神情呆滯。
簡直不敢相信自己都看見了什麼。
從最簡單的紅梅開始繡。
謝晉白將梅花繡成了一坨,崔令窈也不遑多讓,不過,她有四坨。
在旁邊人目光看過來時,她淡定講解:「這是紅梅的四片花瓣。」
「……」謝晉白默了默,道:「很漂亮。」
「那是,」他夸的昧不昧良心崔令窈不知道,總之,她毫不心虛的應下這句誇讚,看著他繡的那一坨,有些嫌棄道:「要有我這樣的成果,你還有的學。」
謝晉白:「……」
他硬著頭皮,開始繡第二朵梅花。
這回,繡成了兩坨。
隱約能看出花瓣雛形。
崔令窈還是不太滿意,指指點點他哪些地方需要改進。
難得逮到一個能教導他的機會,她別提多來勁了。
如此嚴師,叫謝晉白額間的汗都冒了出來。
這樣的精細活,根本不適合他這樣粗獷的男人做,手裡這根針,也完全不聽他使喚。
他寧可去演武場以一敵十,酣暢淋漓打上一場,也好過拿著根繡花針在這兒『繡花』。
他拿著針頭,開始繡第三朵梅花時,有小廝前來稟告,宮裡終於來人了。
謝晉白如蒙大赦,一把將自己手裡的針線撂下,又拿過崔令窈手裡的也丟回針線簍里,道:「這個太傷眼睛,你我到時候隨意繡上幾針就行,無需如此刻苦。」
他管這叫刻苦。
崔令窈樂不可支,一把握住他的手,笑的見牙不見眼:「我怎麼沒發現,你竟然這麼可愛。」
她極難得在他面前如此放鬆,是完全真實的開心。
謝晉白受到感染,反握住她,柔聲道:「我說的是真心話,這不是什麼好活兒,成婚後你莫要再動針線,想要什麼繡品,叫底下繡娘們來做。」
他已經開始暢想,他們之間以後的以後。
崔令窈眸中笑意一僵,滿腔的歡喜頓消。
正在這時,宮裡的喜嬤嬤們被引進院中。
六個喜嬤嬤身後浩浩蕩蕩,跟著無數抬著箱子的內監。
足足六十四台綁著紅綢的箱子,擺滿了大堂。
一放下,就被齊齊打開。
黃金、白銀、珠寶、名畫、還有一些珍稀的藥材,綢緞…
琳琅滿目。
「這些都是陛下賜的,」領頭的喜嬤嬤滿臉堆笑,道:「陛下說了,兒子成婚,他這個做父皇的當備下聘禮。」
明日一早,就是禮部定好去崔家下聘的日子。
兩隻聘雁,謝晉白已經獵回,聘禮他也早就備好,卻沒想到,自己父皇還有這樣的慈父心思。
這會兒,見滿廳的寶物,他怔了良久。
喜嬤嬤雙手一拍,十餘個宮婢手捧托盤上前。
托盤上是正紅色的嫁衣,從裡到外一整套。
鞋子也是紅色的,繡了幾朵祥雲依託著彩鳳,針腳細密,栩栩如生,鞋面上嵌了兩顆碩大的東珠,閃的崔令窈眼暈。
大越王朝,東珠代表尊貴,非士族不可用,平民百姓就算家財萬貫,若私用東珠,也是逾制。
而東珠也是分品級的。
崔令窈當了幾年譽王妃,還算有些見識。
這兩顆東珠,無論是品相還是大小,只有中宮皇后才配用。
現在,它們嵌在她鞋子上。
這代表的是老皇帝的態度。
另外那個世界,崔令窈可沒有這個待遇。
果然,精心培養的兒子,一把年紀不成婚,哪怕貴為九五之尊,做父親的大概也頭疼不已。
好不容易鐵樹開了花,哪怕是個來路不明的姑娘,老皇帝也願意成全兒子,並給他們這樁婚事大大的體面。
如此,足以止住那些因為婚期倉促而起的閒話。
整個下午,謝晉白陪著崔令窈試嫁衣,穿戴首飾,哪裡不合身的,臨時就能修改,又同禮部官員核對婚禮流程。
等一切妥當,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屋內點了燈。
崔令窈捧著蓋頭,朝他招手,「來吧,不是要一塊兒繡蓋頭嗎?」
「……」謝晉白唇角微動,道:「你身子不好,不可太費心神,咱們一人繡個幾針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