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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0章 怎麼哭了

2026-10-11 05:42:47 作者: 婞寧

  言畢,他多看一眼都覺厭煩,抱著懷中人往房間走。

  見自家殿下終於打算休息,李勇長舒了口氣,對陳敏柔微微拱手,也轉身退下。

  庭院內,僕婢們皆緘默不言。

  梅姑和冬枝夏枝幾個對視一眼,各自忙去了。

  那株梧桐樹下,只剩陳敏柔一人。

  她低垂著腦袋,直挺挺的站著。

  被當眾指摘而生出的強烈窘迫感,隨著眾人退下慢慢消散。

  腦子也一點一點冷靜下來。

  謝晉白言語雖不留情面,但他說的對。

  她跟趙仕傑的這段感情實在糾纏太久了,現在摻了個李越禮進來,就愈發混亂。

  若不想被當做茶餘飯後的閒話,再經歷今日這遭,那她就該快刀斬亂麻,快點來一個決斷。

  而不是,繼續拉拉扯扯,給旁人徒增笑料。

  …………

  屋內,謝晉白抱著人上了榻。

  動作很輕,像是怕驚著什麼易碎之物。

  他將崔令窈放平,又拉過錦被蓋在她身上,自己卻未急著躺下,只坐在床沿,垂眸看著那張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臉。

  幾日了。

  

  從她犯病那夜起,他便沒闔過眼。

  守在床邊,看著那張無知無覺的臉,謝晉白心如刀絞之餘,還慶幸她至少還留著一口氣。

  他伸手理了理她微亂的鬢髮。

  指腹下,肌膚溫熱,身子是熱的,胸口有起伏。

  謝晉白指尖輕顫,再也忍不住掀被上榻。

  他終於肯躺下來,手臂從她頸下穿過,輕輕攏住肩頭,將她抱進懷裡。

  這個姿勢讓她的臉埋在他頸側,呼吸淺淺地掃過他肩頸…

  還活著。

  謝晉白閉了閉眼。

  他其實累極了,那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倦意,像潮水一樣漫過全身。

  可真正躺下來,意識卻不肯安分,明明懷裡抱著人,可他心是漂浮著的。

  空洞,茫然。

  謝晉白攏了攏手臂,將人抱緊了些,緩緩閉上眼,進入短暫的休憩。

  窗外隱隱傳來風聲,吹動梧桐枝葉沙沙作響。

  謝晉白聽著那聲音。

  聽著懷中人細微的呼吸。

  聽著自己胸腔里一下一下的心跳,終於慢慢放鬆下來。

  意識開始模糊的時候,他無意識地低下頭,下巴抵在她發頂,蹭了蹭。

  連日來的疲憊將他拽入沉睡,可攏著她的那隻手,至始至終沒有鬆開。

  ——快點回來吧。

  他就要撐不住了。

  眼尾滾落了一滴溫涼的淚。

  ……

  另一個世界。

  昌平侯府中門大開,禮炮聲震天。

  謝晉白一襲大紅喜服坐於馬上,身後跟著幾位堂兄弟並一列儀仗,在禮官的唱和聲中,踩著吉時正點,策馬至府門前。

  一連數道門禁,皆有昌平侯府親眷攔門討彩。

  好在皇室婚儀,不能誤了吉時,一眾親眷都不敢真的為難太過,很快,就順順利利到了新娘子的閨房門口。

  屋內。

  崔令窈一身嫁衣,端坐在榻上,聽見外頭動靜,就想起身。

  屋子裡幾個親近人家的媳婦笑吟吟勸阻。

  「還不到時辰呢,即便是皇子,娶咱們家姑娘也不能如此容易,先晾一晾,叫他們多做幾首催妝詩才好。」

  說著,謝安寧先打頭陣,撩開帘子走了出去,讓外頭來接親的做催妝詩來。

  她是宗室郡主,今日來接親的都是她的堂兄弟,她出面為難,誰也不敢說什麼。

  能跟著謝晉白來接親的王府世子們,當然都不會是酒囊飯袋。

  各個文思泉湧。

  催妝詩一首一首的遞了進來。


  直至第九首,禮部定好的出閣吉時到了。

  謝安寧大手一揮,終於放人。

  崔明睿走了進來。

  作為兄長,他今日要背著妹妹出閣。

  這樣的局面,崔令窈是第二遭經歷。

  她伏在兄長背上,想到今夜自己就要回去,在這個世界短促的親緣就要劃上終止符,眼眶不免泛酸。

  跨出院門,謝晉白已經在台階上等著了。

  兩人目光對上,見她瞳孔泛紅,謝晉白眉頭微皺,幾步迎了上去,「怎麼哭了?」

  「…沒哭,」崔令窈低聲道:「出嫁離家,難免傷情。」

  崔明睿腳步一滯。

  不是很理解,才來崔家住了不過一夜的姑娘,怎麼能表現得對崔家如此不舍。

  謝晉白倒是聽明白了。

  換了一個世界,她也將自己當做崔家姑娘。

  也依舊將崔家人視作血脈至親。

  出閣,當然會不舍。

  何況……觸景生情,也會難過。

  謝晉白斂眸,擯棄腦中思緒,伸手將她從崔明睿的背上扶了下來。

  去正廳,拜別早已等候的崔家長輩。

  尋常嫁娶,夫妻二人都要跪地拜別父母。

  但謝晉白是皇子,還是已經封王的皇子。

  論身份,他是君,崔家是臣。

  天地君親師。

  君為貴。

  跪地是不可能跪地的,就連躬身下拜,都屬於折煞。

  沒有君拜臣的道理。

  但在崔令窈躬身拜別父母時,他卻沒有猶豫,也跟著深深彎腰,行了拜禮。

  廳內陡然一靜,滿堂賓客像被按下了暫停鍵。

  崔父崔母面色微僵,皆坐立難安。

  禮部幾個官員就在旁邊呢…

  好在,很快有人笑著湊趣道:「姑娘出閣,侯爺和夫人可有話要交代。」

  女兒出閣,當然是該由母親淳淳教誨。

  鄭氏當即反應過來,開始說著早已打好的腹稿。

  無非是讓女兒出嫁後好好過日子,戒驕戒急,溫良寬宥,料理後宅事物,一心相夫教子。




  ——既然已經確定今晚離開,那她就不該跟這個世界的人和事,產生一切不必要的關聯。

  她不想讓這個世界的父母,對自己生出太多感情,不然到時候得知她離世的消息,又會再為自己黯然神傷。

  哪怕只是一點點,崔令窈也不想。

  時間慢慢流逝。

  吉時已至。

  崔令窈一身紅嫁衣,頭戴鳳冠,在女官攙扶下拜別父母。

  昌平侯和鄭氏早已紅了眼眶,卻只能端坐正堂,受女兒三拜之禮。

  崔明睿再度上前,將妹妹負在背上。

  鳳冠沉得很,壓得脖頸發酸,可崔令窈一聲不吭,只輕輕伏在兄長背上,聽著他沉穩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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