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晉白閉了閉眼,手臂攏緊了些,唇貼上懷中人的發,啞聲道:「從前的事一概不提,但是窈窈,你要答應我,不管對他起過多少情意,都要收回來,心裡只許容下我一人,知道嗎?」
這是他的底線。
其他的,既然已經無法更改,那他只能緊守這個底線。
——她的心裡只能有他一個,哪怕是另外一個世界的自己,也不許霸占分毫。
……
崔令窈怔愣了瞬。
總算明悟過來他所介懷的點,旋即,一股強烈的羞愧涌了上來。
她滿臉窘迫,支支吾吾:「你知道了?」
空聞大師一個出家人,嘴巴這麼大的嗎。
這種事,竟然也直接透露了過去。
原本她還想著是不是能瞞則瞞,這會兒倒是乾脆,不需要撒謊了。
崔令窈像個做錯事的孩子,整個人一下就侷促起來,「我…我當時是中了藥…」
謝晉白悶悶嗯了聲,「我知道。」
語氣平靜,不似責怪。
但崔令窈心裡還是不太好受。
她小聲嘀咕:「空聞大師怎麼什麼都跟你說。」
這樣的床幃之事,又不影響陣法,不該由她這個當事人自己決定談坦不坦白嗎?
哪知謝晉白聞言,倏然冷笑。
「誰說是空聞大師說的,」
他冷聲道:「在你過去的當天晚上,我便在夢中驚醒,看見了那扇光鏡,那東西站在光鏡裡面,衣衫不整,神色饜足。」
最後八個字,他字字切齒。
透著股狠戾之氣。
崔令窈從來不知兩人先前就見過面,這會兒陡然聽了這些話,人都呆了,喃喃道:「他怎麼這樣…」
太過分了…
在她解了情毒,力竭昏睡過後,他頂著滿身的歡好痕跡,去見她的夫君。
用盡手段把旁人名正言順的妻子搶了過去,還要來苦主面前……示威。
怎麼會有這樣惡劣的男人。
「知道我當時的感受嗎?」謝晉白手掌輕撫她的髮絲,嗓音低沉:「那時我不知你中了藥,…以為是他強迫的你,我很擔心。」
他教過她,萬一離魂症再犯,又過去了那邊,撞到那人手裡,要記得哭。
因為了解自己,無論什麼時候,無論哪個世界,他對她的眼淚都是束手無策的。
但那晚,她才過去,那人就跟她同了房。
謝晉白不得不往最壞的方向想。
在她哭也沒用的情況下,那人該犯下多大的混。
他焦慮惶恐,擔心她在自己觸不到的地方,受了難以估量的委屈。
擔心到,連醋意都還沒來得及冒出來,心疼就已經穩穩占了上風。
後來在空聞大師口中得知,是皇后給她下了媚藥,而那人只是順勢同她圓房。
並沒有他以為的強占、折辱、委屈,謝晉白才算緩了那股心焦。
可轉頭,又開始難以抑制的不安。
——他怕她跟那人糾纏出什麼感情。
畢竟,他們是同一個人。
而他,極擅長把控人心,麾下忠僕良將無數,全可以為他赴湯蹈火,豁出性命。
易地而處,若換做是謝晉白自己,為了哄心上人接納自己,他什麼手段都使的出來。
軟硬兼施,示弱也好,強勢也好,再用些苦肉計,張弛有度的來,總能哄得她敞開心扉。
萬一她招架不住,對那人動了真心,謝晉白只怕會生生慪死自己。
崔令窈不知一會兒的功夫,這人已經腦補了一連串畫面,聽了他的話,是真的感動壞了,「你怎麼這麼好。」
這麼大的一個醋罈子,得知她…
人家都到他面前來耀武揚威了,第一反應竟然是擔心。
她攬住他的脖子,仰著腦袋親了親他的下頜,哄道:「別擔心,我在那邊十天沒受什麼委屈,他脾氣其實挺好的,對我也不錯,沒有欺負我,除了想你,想回家外,我日子很舒心的。」
話音未落,自詡哄人哄的很到位的崔令窈,眼睜睜看著面前男人下頜倏然緊繃。
後槽牙都咬的咔哧作響。
她一愣,反應過來,快速找補道:「他脾氣再好,我也不會喜歡的。」
謝晉白垂眸看她,面無表情道:「最好是這樣。」
「當然,當然,」崔令窈又將腦袋湊過去,狠狠親他,情話不要錢的往外冒:「你不要多想,我只喜歡你一個,誰也不能跟你相提並論,不管什麼情況下,我心裡想的,念的都只會是你。」
說到這兒,她突然想起之前這人的渾話,有些惱火:「我還沒說你呢,你竟然拿自己出來跟旁人作比,還叫我做抉擇,就這麼不信任我?」
她說那個讓他寢食難安,嫉恨不已的男人,是旁人。
語氣自然的很。
親疏分明。
極難得這麼直白坦露心意。
那些死死壓制的酸楚,在她這個態度下,奇蹟般的消散了些,胸口不再悶疼。
謝晉白閉了閉眼,啞聲道:「對不起,是我的錯,沒有全心全意信任你。」
他又道歉,崔令窈聽的很不是滋味。
她伸手捧著他的臉,認真道:「很愛你,只要事關於你,那對我來說,就永遠不會有選擇題。」
誰都不能跟他比。
哪怕是另外一個世界的他。
又一次表明心跡。
謝晉白面色微動,眸底盪起淺淺的漣漪,將裡面濃郁的暗色緩緩驅散。
他扶住她的後腰,幽幽嘆氣:「都哪裡學的,怎麼這麼會哄人。」
從她醒過來到現在,才這麼點時間,就將他哄的沒了脾氣。
累積了十天的酸澀,怨懟,因為她痛哭流涕而生出的沉沉恨意,被她三言兩語間,盡數撫平。
他甚至都不覺得痛了。
心上人就在懷裡,滿嘴甜言蜜語,毫不吝嗇的表達對他的愛意。
還有什麼過不去的?
最後那股哽在胸口的鬱氣消散,謝晉白低頭銜住懷中人的唇,終於輕聲坦白:「我很嫉妒。」
崔令窈雙手圈著他脖子,仰著腦袋給他親,聽見這話,哄道:「你不需要嫉妒誰,我心裡從始至終只你一個。」
對於哄他這件事,她已經很嫻熟了。
謝晉白舒心的同時,又覺妒氣難消,有些悶悶不樂:「想殺他,殺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