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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4章 心如死灰

2026-10-11 05:48:53 作者: 婞寧

  陳敏柔倒是沒覺得有什麼不對。

  相反,這樣不會影響家中妹妹,侄女們的婚事。

  到時候,她再不是陳家女,也不是趙家媳,只做自己。

  她已經做好了一切可以預料的準備,但李越禮還是不肯,擰眉沉聲道:「還是換個法子,再想個萬全之策。」

  她可以不顧自己名聲,甚至坦然接受跟母族斷絕關係,他卻下不定決心。

  孑然一身固然清淨,可若非萬不得已,他不忍她成為無依無靠的孤女。

  陳敏柔抬眸看他,道:「是我堅持要和離,是我同你糾纏不清,趙仕傑並無錯處,和離原因只能歸咎於我這邊,再如何也攤不到他頭上去。」

  不會有什麼萬全之策。

  一旦和離,夫妻之間總有人要承受更大的惡名。




  趙仕傑依舊會是眾人盛讚的溫潤君子。

  他品行端正,志潔行芳,對妻子情深義重,未曾違背昔日不納二色的諾言。

  

  什麼錯都沒有。

  都是她的錯。

  她為妻善妒跋扈,為媳不敬婆母,為母身體羸弱,未對子女施教導之責,難當趙氏宗婦,不忍叫他為難,故自請下堂。

  李越禮安靜聽著,眸底淺淡的笑意慢慢收斂,「就這麼喜歡他?」

  喜歡到,到了分道揚鑣這一步,都要事事為對方考慮。

  一切罪責自己背負,恨不得將對方捧上神壇,奉為半點錯處沒有的當代聖人。

  ——但真的沒有嗎?

  若是沒有,她為何會抑鬱成疾險些喪命,又為何會堅持和離?

  「都不重要了,」陳敏柔抿唇,「事已至此,當務之急是快些和離。」

  「成,」李越禮深吸口氣,壓下滿腔酸澀,「我先陪你去見你爹娘,陳情後,再去找趙國公要和離書。」

  這樣的和離理由,對外,趙家能有個體面,對內,沒了這個攪家精般的兒媳在,切割不斷的血脈之情,長子同家裡總有緩和關係的時候。

  尤其,李越禮摻合其中。

  趙仕傑但凡有點氣性,就該死心了。

  由家中長輩代他寫下和離書,也全了他們夫妻一場的情分。

  不會有損他對髮妻情深義重的名聲。

  設想簡直完美。

  陳敏柔細細思索了會兒,道:「爹娘那裡,我自己去說吧。」

  她無法想像自己帶著除了趙仕傑以外的男人,面見家中長輩的情形。

  ——她爹會把她打死吧?!

  李越禮看了她一眼,聲音不自覺放輕了些:「令尊先前已來尋過我了。」

  「……你說什麼?」陳敏柔神情呆滯,「我爹找過你?」

  李越禮嗯了聲,「就在我出刑部大牢,你我流言盛起的第三日。」

  算算時間,正好是趙家賜毒未果,鬧了個天翻地覆,驚動陳家之際。

  見不到女兒,轉頭就來找他這個『姦夫』核實內情了。

  陳敏柔聽的臉色發白,捧住茶盞的手不自覺輕顫。

  「你們…」她撂下茶杯,手指根根蜷起,艱澀道:「你們說了什麼?」

  「別擔心,」李越禮見不得她這副模樣,伸手握住她的手背,輕輕拍了拍,正要安撫幾句,眼角餘光突然掃到某處,已到嘴邊的話就這麼頓住。

  察覺他神情變化,陳敏柔偏頭順著他視線看過去,身體倏然一僵。

  他們此刻身處九曲亭上,底下正是已經露出尖尖角的蓮花池,而亭台之下,園林拐角處,不知何時出現了道熟悉身影。

  一襲月色長袍,玉冠束髮,就這麼站在那兒,定定看著他們這邊。

  相隔的遠,他神情模糊不清,卻足以叫人心驚肉跳。

  手背還有不屬於自己的體溫緩緩傳遞過來,像在施以安撫,陳敏柔終於反應過來,忙不迭將自己的手抽了出來,猛地站起身。

  這樣的情況下,她見到趙仕傑的第一反應是過去解釋。

  可在站起身後,慌亂散去,理智重新找了回來。


  ——沒什麼好解釋的。

  本來就已經做了決定,眼下一切,她不應該樂見其成嗎。

  一旁的李越禮也緩緩起身。

  他先是瞥了那邊的趙仕傑一眼,又轉頭低聲詢問身側人:「無需緊張,你若不願見他,我去同他說。」

  言罷,他抬步就要下台階。

  「等等,」陳敏柔喊住他,道:「…我自己去。」

  此情此境,她若躲在後面,讓李越禮去出頭,只會是羞辱。

  對趙仕傑的羞辱。

  不可以這樣。

  陳敏柔腦子裡只有這一個想法,哪怕她現在確實難以面對趙仕傑,在這個念頭下,也緩緩抬步,朝那邊走去。

  李越禮想要跟上。

  他始終記得那日地牢,她面上的傷痕,擔心這一回趙仕傑又再度失控。

  陳敏柔側眸,道:「公子止步,這是我們夫妻的事,我自己過去即可。」

  她發了話,李越禮便只能頓足,眼看著她朝自己夫君而去。

  台階九道,陳敏柔下的緩慢,踏上青石磚鋪平坦小道,也沒有加快步子,就這麼如同上刑般,一步一步向前。

  趙仕傑始終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既沒看她,也沒看涼亭上靜默而立的李越禮。

  他的目光落在那片蓮花池中。

  那裡,朵朵粉蓮在陽光下爭先露頭,承載著無限生機。

  而他好像快死了。

  離得越近,陳敏柔步子越慢,只覺心臟被一隻大掌牢牢捏緊,讓她難以喘息。

  終於,她停下了腳步。

  兩人之間,只相隔一臂之距。

  她定了定神,有些艱難的啟唇:「你想好了嗎。」

  ——想好,寫和離書了嗎。

  趙仕傑目光從那片蓮葉上挪開,緩緩轉頭看向面前人。

  被夫君撞破同外男私下獨處,兩人手掌交疊後,她對他的第一句話是,索要和離書。

  多荒謬。

  此刻,趙仕傑覺得自己大概就是個笑話。

  違逆父母,背棄家族,與兄弟離心,寧可眾叛親離也要堅持維繫的婚姻,是個笑話。

  他的感情是笑話。

  所謂的夫妻情分,也是笑話。

  捨不得,放不下,離不開的只有他一個。

  從始至終,她都高高在上,輕言放棄。

  在他一次又一次被拒之門外時,他捧在手心,護在懷裡,愛之如命的姑娘,准許另外一個男人登堂入室。

  他們獨自幽會,共同品茶,閒談佳話,親密無間。

  趙仕傑眼神寸寸冷寂,心如死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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