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後,你要放下那個夢,放下趙仕傑前世在你死後另娶他人的事,否則…」
看著面前哭花了妝的姑娘,李越禮聲音不自覺放輕,「否則,你還是會不開心。」
而他,不想她不開心。
他眼裡溢滿柔光,陳敏柔看了會兒,道:「他方才已經答應我,會送和離書來。」
李越禮微怔,道:「不要緊,我去找他,讓他……」
「不必,」陳敏柔抬手抹了把臉,道:「這件事我不會,也不該後悔。」
到了這一步,她再來談後悔和挽回,那是將和離當兒戲。
不說趙仕傑會怎麼想,只她自己就無顏見人。
何況……
陳敏柔抿唇:「我哭,並非是後悔和離。」
就像他說的,多年感情徹底了斷,傷心是在所難免。
她哭出來,才覺堵在心口的鬱氣疏散了些。 李越禮深深看著她,像要看透她心頭真心所想。
良久,他道:「既如此,我便恭喜姑娘如願以償。」
陳敏柔:「……」
不知什麼時候起,他已經不喚她夫人了。
她不再理他,吸了吸鼻子,掏出帕子拭淚,整理哭花了的妝容。
李越禮蹲在她面前,就這麼看著。
突然,他道,「和離書送過來,你便不好再住太子府,想好要搬去哪裡嗎?」
趙仕傑方才也是這麼說的。
不愧都是朝中才俊,都想到了一塊兒去。
陳敏柔動作一頓,道:「我自有打算。」
她不肯告訴他具體搬去哪處院落。
李越禮神情微動,小聲道:「我住在青雲巷。」 「……」看出他的希冀,陳敏柔快速站起身,道:「我已答應他,和離後不再二嫁,也不能招婿入贅。」
『招婿入贅』四個字,她咬字很重。
李越禮眸光寸寸收斂,竟是笑了:「原來如此。」
他說那人怎麼輕易就鬆了口。
原來是以退為進。
她堅持和離已經到了魔怔的地步,不惜同他越走越近,趙仕傑自覺僵持下去,只會將人越推越遠,便索性如了她的意。
看似是放手,實則緩和了他們之間那根緊繃到隨時要斷裂的弦。
李越禮緩緩站起身,看著一臉拒他千里之外的姑娘,深吸口氣,道:「他答應和離,你用不著我了,就真打算聽他的,跟我劃清界限?」
「……」陳敏柔頷首,「離我遠些,也是為你好。」
不然,跟她這麼個和離的婦人糾纏不休,傳出什麼桃色緋聞,對他來說,也不是什麼體面事兒。
李越禮笑了。
真是,好沒良心。 他幽幽道:「這樣,咱們賭一場,我賭他不會徹底放手,和離後,必定會再來找你,賭嗎?」
「不可能,既然和離,他如何會…」
言至此處,陳敏柔聲音頓住,眉頭微擰,眼神驚疑不定。
李越禮看著她,道:「待你搬離太子府,七日之內,他必再次尋機會出現,若我贏了,你別再對我卸磨殺驢。」
他說,卸磨殺驢。
陳敏柔臉色瞬間漲的通紅,磕磕絆絆道:「我…我沒有…」
她是打算讓他拉磨,也打算殺驢,但那是他自己主動湊上來的。
李越禮不置可否,深深看著她,道:「這個賭約,就算定了。」
賭注很簡單,他不接受平白無故的出局。
………
日上中天,已是午膳時分,書房內,見好友還未回來,崔令窈正要差人去尋。
一旁批閱奏疏的謝晉白攔住她,「快省省吧,趙仕傑來了,他們三人還有的扯,你去記掛她,不如多心疼心疼你夫君我。」 崔令窈不理會他的酸言酸語,聞言只覺訝異:「趙仕傑幾時來的?」
這一上午,自他醒來開始,除了幾個副將前來敘話外,兩人就沒分開過,他消息怎麼就比她靈通這麼多。
謝晉白也不瞞她,直接道:「來了有一會兒了,我讓李勇直接引他去了李、陳二人所在之處,讓他們三個自己把事解決了,省的總在我面前礙眼。」
……
空氣一靜。
崔令窈噎住,支支吾吾:「你這人怎麼這樣。」
看熱鬧不嫌事大嗎?
竟然把趙仕傑引去了…
「我該怎樣?」
謝晉白撂下手上奏疏,偏頭看向她,笑道:「是給李陳二人打掩護,讓趙仕傑下次再來?還是告訴他,他的夫人今日在同外男私會,沒時間接待他?」
……嘴太毒了。
崔令窈面無表情:「你別陰陽怪氣。」 「成,」謝晉白頷首,「這事兒我本也懶得管。」
若不是陳敏柔同她是手帕交,就算死在外頭,他都不帶多看一眼,還能把人弄來太子府,庇護著嗎?
謝晉白起身,牽著妻子往偏廳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