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敏柔眼眸蹭地亮了起來,「果真嗎?」
她全然忘記自己方才還在為了和離而悵然,整個人一下神采奕奕,「但凡有我能幫上忙的地方,我一定盡綿薄之力。」
「當然,」崔令窈有些好笑,道:「你便是不想,也得給我干。」
普天之下,得以讀書的姑娘都少。
內廷缺人缺的厲害。
陳敏柔熟讀詩書,精通騎射,又曾跟著夫君離京外放,交際四方,對朝中局勢也多有了解。
最重要的是,她還和離了。
一個無夫家,跟母族又斷絕關係的世族夫人,沒有需要顧忌的地方,也不怕真為天下女子謀福祉,而得罪了那些世家大族的利益。
這樣的身份,就算不是手帕交,崔令窈也必定加以重用的。
尤其,她看似孑然一身,實則前夫是手握實權的三品大員,另外一個虎視眈眈的李越禮,實力不遑多讓。
他們能給陳敏柔的事業,掏出多少資源人脈不好說,但總不會眼看著她遇險。
這就夠了。 或許是近朱者赤吧,在謝晉白身邊待久了,崔令窈發現自己在不知不覺中,對這樣的『用人』手段,開始融會貫通。
謝晉白曾說過,以他們的地位,能出現在他們視野中的,就沒有真正的廢物。
全看你怎麼去用。
而陳敏柔,無疑是一張不可多得的好牌。
並且她自己也願意,任由崔令窈驅使。
兩人自幼一起長大,用謝晉白的話說那就是臭味相投,思想上都大差不差,完全稱得上志同道合。
都不是世俗意義上的賢妻良母。
尤其,陳敏柔出身官宦世家,見慣掌握權勢的男人們說一不二,揮斥方遒的豪邁氣度,知道權柄意味著什麼。
從前沒有機會,就是再離經叛道,也不敢往那處想。
而現在,既然有除了相夫教子外的一條路擺在面前,她當然想試試。
若能成功,女子有朝一日真的能出將入相,笑傲於朝堂之上,那作為先行者,她們註定要在史書上幾下濃墨重彩的一筆。
即便半道崩阻,青史記載此事時,也總會有筆墨在。 撇去野心不談,比起在後院虛度一生,陳敏柔也更願意置身於這條路上,生死不論。
當天下午,她們兩人在書房內,詳細密談許久。
崔令窈成長於更先進的現代社會,雖非政法專業,但十餘年的生活環境下,該懂的法條制度,都嫻熟於心。
之前就已經起草了個簡單的綱略,如今一一說來,有條有理,根本不似她所說的毫無頭緒。
陳敏柔聽著聽著,神色一點一點發亮。
那眼神,好似第一天認識她,充滿了讚嘆和仰慕。
「做什麼做什麼,」
崔令窈伸手去捂她的眼睛,笑著打趣:「你可千萬冷靜點,別移了性情。」
被倆男人糾纏煩了,轉頭發現她才是真愛,那可怎麼辦。
謝晉白第一個就不能饒過她。
陳敏柔將她的手扯了下來,沒好氣道:「你倒是真敢想。」
她有兒有女,能移了什麼性情。 兩人笑做一團。
尤其陳敏柔,眼眸明亮,容光煥發,哪裡看得出今天她才剛剛和離。
那是一點心酸苦楚都沒有。
突然,『咚咚』兩聲悶響,屋內兩人停下嬉笑,齊齊看了過去。
敞開的房門口,不知何時出現兩道身影。
前面那個是謝晉白。
他一身玄色常服,定定看著這邊,修長的身姿逆光而立,面上神情模糊不清。
而他的身後,不是今日和離的另外一個當事人又是誰?
空氣倏然凝滯,歡快愉悅的輕鬆氛圍蕩然無存。
陳敏柔面色一僵,忙起身理了理有些凌亂的裙擺,屈膝行禮:「參見殿下。」
有外臣在,崔令窈沒猶豫,也準備跟著起身,謝晉白已經幾步走近,伸手握住她的胳膊,不許她行禮。
他瞥了眼旁邊的陳敏柔,道了聲免禮。 門外,趙仕傑也跟著走了進來,朝著崔令窈躬身施禮,「臣,拜見太子妃娘娘。」
崔令窈看了他一眼,驚覺這人竟瘦了這麼多。
衣袍空空蕩蕩套在身上,看著形銷骨立,跟謝晉白站在一起,兩人一個比一個狀態差。
想到另外一個世界已經喪妻的趙仕傑,崔令窈心頭泛起些許不忍,難得動了惻隱之心。
兩個世界,他們這段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