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晉白沉吟幾息,不知想了些什麼,沒在繼續這個話題。
散完步,兩人用過晚膳,他要回書房處理公務,握著她的手,就要帶著人一塊兒去。
崔令窈不肯。
她只想洗的香噴噴的,在榻上舒舒服服的窩著,幾個貼心婢女一個給她捏肩,一個給她捶腿,還有專門給她讀話本子,剝葡萄的。
做什麼要去書房?
「不是你說的,幾天見不到我委屈?」
他溫柔慢哄,但崔令窈還是不肯起身,直搖頭:「我現在不覺得了。」
隨著月份大,她心情波動比較厲害,一陣一陣的。
不過隔了一兩個時辰,她已經不能共情那個感到委屈的自己。
謝晉白定定看了她幾息,見她的確萬般不情願,氣笑了,「折騰我很好玩?」
下午,她委委屈屈的抱怨,叫他都快心疼死了,幾番自省,想著如何能從繁忙的政務中抽空多陪陪她。 結果…
謝晉白豁然起身,滿不高興道:「真不去?」
「……」
他好像很惱。
崔令窈猶豫了會兒,道:「去就去吧。」
雖然很勉為其難,但到底為了他有些許退讓。
對謝晉白來說,這就夠了。
他心滿意足的抱著她:「算了,你歇歇,我自個兒忙活。」
崔令窈不解,但一聽自己不用大晚上跟他去書房,自然歡喜。
她進了盥洗室。
出來時,發現,寢屋一角擺了張書桌。
上頭成摞的摺子。 而謝晉白,正端坐椅上,手持硃筆,看著忙了有一會兒了。
崔令窈擦拭髮絲的動作一頓,默默看著他。
聽見動靜,謝晉白抬眸朝這邊看來。
四目相對。
他倏然一笑:「上床歇著,我忙完就來陪你。」
他甚至沒有將書桌擺在外間,而是放在離床榻不遠,她抬眼可見的地方。
但室內的燭火只燃了一盞,光線不夠明亮。
他伏案批奏,是很傷眼睛的。
崔令窈吩咐身後,「讓人再燃兩盞燭燈。」
「是。」夏枝奉命退下。
那頭,謝晉白沒有出言反對。
崔令窈坐到梳妝檯前,任由冬枝幾個幫忙絞發。 很快又起身,被扶到床上。
隨著月份大了,她的四肢、後背、和隆起的腹部,每日都要塗抹太醫院專門調配的乳膏,搭配著專門的按揉手法來吸收。
藥膏能滋養肌膚,減少懷胎十月對皮膚的損傷,而按摩則是判斷胎位,隨時調整,為日後生產做準備。
幾個月下來,崔令窈都被擺弄習慣了。
冬枝她們手腳輕快又靈巧,還是跟她一同長大,親如姐妹,並沒什麼不自在的。
底下女官,還曾呈上一些更隱私的宮廷秘方,崔令窈都沒好意思用。
謝晉白批完一道摺子,聽見那邊窸窸窣窣的聲響,抬眸看了過去。
隔著層層帷幔,能隱約瞧見自己妻子扶著肚子,坐在床上,衣衫半褪,兩個婢女一個給她按後背,一個給她揉手肘關節。
淡淡的清香,溢滿寢屋。
等後背的香膏吸收,崔令窈慢慢躺了下來,由著兩個婢女揉肚子。
突然,她悶悶哼了一聲。
謝晉白眉頭微蹙,還不待說話,就聽冬枝笑道:「小殿下真精神。」 ——肚子裡的小東西又在踹她了。
謝晉白將目光落在那高高隆起的腹部,看了會兒,而後,慢慢垂眸,繼續忙碌。
等今日份按摩做完,崔令窈已經有些昏昏欲睡了,她側躺著,半邊臉陷在軟枕里,眼睛半闔著正要閉上,就見面前立了道身影。
她精神一震,支起腦袋看他,「你忙完了?」
那雙杏眸亮閃閃的,很驚喜於他這麼快就能來陪自己。
謝晉白只覺心口微揪,覺得她受了好大的委屈。
明明她被養的很好,氣色好,神採好,明眸流轉間,鮮活靈動,不似已婚多年的婦人,反倒像個嬌養在深閨,無憂無慮的小姑娘。
但謝晉白卻還是覺得自己做的不夠。
他微微俯身,捏了把她紅潤的面頰,道:「等我。」
言罷,他轉身去了盥洗室。
崔令窈徹底清醒了,她一骨碌撐著床榻,坐了起來。
等謝晉白從盥洗室出來,就見她盤膝坐在榻上,一眼不眨的看著這邊。 活像個被冷落太久,盼夫君盼的望眼欲穿的妻子。
被這麼瞧著,謝晉白腳步一滯,輕輕嘆氣:「你這樣會讓我覺得,自己真不是個東西。」
他吹熄了兩盞燈,只留了一盞,而後掀被上榻。
帷幔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