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個小公子。
的確是大喜。
她大手一揮,「大家統統都有賞。」
「多謝侯夫人!」
那產婆滿面喜色,憶起方才的驚險,連聲驚嘆:「我接生大半輩子,還從未見過這種情緒,能不用手段將孩子順利產出,那半碗血當真是遠勝無數老參寶藥。」
真正的舍大保小,得用剪子剪開母體,將孩子取出。
母體必死無疑不說,孩子還不一定能全須全尾,安然無傷,說不準就被剪子誤傷了。
而現在,半碗血灌下去,讓一個眼看著就要氣絕的產婦,自己將孩子生了出來。
產婆專門給富貴人家接生,幾百年的老參都經手了好幾支,也從未見過有這樣的效果。
簡直顛覆了她大半輩子的認知。
這會兒說起來,整個人都眉飛色舞。
庭院中,無論是崔家人,還是隨謝晉白來的侍從們,都不是蠢的,一下就抓住了重點。 ——半碗血。
謝晉白眸色微斂,「什麼血?」
哪裡來的血,能有這麼好的效果?
崔令窈心口一提,下意識看向陳敏柔。
恰好,陳敏柔自己也在產婆說了那番話的瞬間,將手背向身後。
兩人都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趙仕傑立即意識到了什麼,臉色猛地一變,大步上前,握住陳敏柔的肩,順著往下,將她背在身後的胳膊扯了出來。
力道之大,難免牽動了剛剛包紮好的傷口。
陳敏柔蹙著眉輕嘶了聲。
眼見瞞不過,她索性配合著擼起半截袖管,將剛剛包紮好的手腕露了出來。
映入眼帘的一切叫趙仕傑觸目驚心。 他如遭雷擊般身體剎那僵硬,看向面前女人,「你…把血給別人喝?」
「情況緊急,陳太醫不得已提了這個法子,」陳敏柔將袖子放下,含糊道;「我想救…」
「陳敏柔!」
話被沉冷的低喝聲打斷。
見他周身的暴戾之氣,陳敏柔愣了瞬,突然就啞了聲。
趙仕傑冷冷瞥了她一眼,倏然轉頭看向產房。
眼裡是沉沉殺意。
這麼點時間,他已經確定,謝安寧絕不能活著。
——若謝安寧真能憑這半碗血而由死轉生,母子均安,那他的妻子這輩子都將會永無寧日。
陳敏柔可以犯蠢,但趙仕傑不會允許這樣的事發生。
這個眼神,被崔令窈瞧了個正著。
她心口咯噔一下,只覺驚駭。 尚來不及反應,產房內響起陣陣驚呼。
「郡主!郡主!郡主醒醒!」
「安寧!」
「夫人!」
鄭氏面上的喜色還未消,聽見此番動靜,變了臉色,忙掀垂簾走了進去。
怕妻子也要跟上,謝晉白緊了緊指骨,見她沒有動作後,這才有功夫瞥向庭院內還跪著行禮的眾人,道了聲免禮。
昌平侯還未回府,鄭氏也進了產房看兒媳。
庭院內,只能由崔家二老爺站出來主事。
他上前一步,先是看過自己侄女,規規矩矩躬身施禮,道:「此處不宜待客,殿下不如移步內廳?」
這兒是專門給謝安寧準備的產房。
現在進進出出,全是奴僕。
連奉茶的功夫都沒有。 以謝晉白的身份,就這麼在庭院立著也不妥。
但即便是堂姐,即便隔著垂簾,他一個不是夫君的男人,也不好進堂屋候著。
崔二老爺引路內廳,實乃正常。
謝晉白雖向來不在意規矩禮儀,但別的女人生孩子,他也確實沒有閒情去沾邊,要不是這會兒謝安寧在裡面情況兇險,還不知死活,崔令窈肯定不願意回去,他恨不得立即動身回府。
聞言便沒有吱聲,只看向身旁的崔令窈。
這是等她點頭的意思了。
崔令窈還未說話,遮擋產房的厚重垂簾又一次被掀開,謝安寧的貼身婢女小跑著出來,直奔到陳敏柔面前,噗通一聲跪下:「求夫人再救救我家郡主,郡主她出血不止,陳太醫…陳太醫說…說…啊!」
一聲慘叫。
她的肩頭被猛地踹了一腳,身體一個翻滾,直直摔到堂屋角落。
這一腳力道之大,將一把椅子都撞了個四分五裂。
婢女倒在地上哀嚎,剩下的話堵在喉間,再也說不出來。
滿院皆盡。 眾目睽睽之下,太子當面,就這麼在別人府里,踹飛人家的僕婢。
但崔家眾人竟無一人敢出聲斥責。
反而是趙仕傑臉色冰冷,看向崔家人的眼底戾氣橫生,咬牙笑道:「貴府真是欺人太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