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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三天後下鄉

2026-09-25 07:52:14 作者: 歲犀

  第1章 三天後下鄉

  「許知微,你的名字已經報上去了,三天後跟著知青隊伍走。」

  陌生女人的聲音落下時,許知微正盯著桌上的搪瓷缸。

  白色的杯身掉了幾塊漆,正中央印著鮮紅的五角星,杯口還冒著熱氣。

  她記得自己上一秒還在市局的談判室里。

  玻璃牆外,警燈閃爍。

  一個挾持孩子的男人情緒崩潰,手裡的刀已經割破了人質的脖子。她根據對方的成長經歷和行為反應,判斷他真正仇恨的不是人質,而是那個拋棄他的妻子。

  談判即將成功時,男人忽然失控。

  她推開了孩子。

  刀尖刺進胸口,鮮血瞬間染透衣服。

  再睜眼,便到了這裡。

  陌生的客廳、斑駁的牆面、老式木桌,還有幾個穿著明顯屬於上個年代的人。

  大量不屬於她的記憶湧進腦海,疼得太陽穴一陣抽搐。

  她穿越了。

  這裡是1977年。

  原主也叫許知微,今年二十三歲,是國營紅星印刷廠副廠長許建國的女兒。

  父親是廠里的幹部,母親周蘭芝是街道衛生所主任,上面有一個在鐵路公安工作的哥哥,下面還有一個正在讀高中的弟弟。

  許家沒有重男輕女。

  原主從小身體不好,家裡人對她更是處處偏疼。按照原本的生活軌跡,她不會下鄉,只需要留在城裡養好身體,等到合適的機會進廠工作。

  可就在昨天,街道辦收到一封匿名舉報信。

  舉報許家偽造病歷,利用職務關係幫助女兒逃避下鄉。

  街道辦重新安排檢查,結果顯示原主的身體已經沒有大礙,不符合繼續留城的條件。

  三天後,最後一批知青就要出發。

  許知微必須跟著走。

  

  客廳里安靜得壓抑。

  坐在她對面的中年女人穿著藍色外套,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胸前別著一支鋼筆。

  她是街道辦負責知青工作的王幹事。

  王幹事旁邊坐著一個瘦高男人,手裡拿著登記表,從進門開始便沒有說過幾句話。

  許知微不動聲色地看過去。




  這是典型的緊張動作。

  但他不是因為上門通知下鄉而緊張。

  他的視線在父親許建國身上停留的時間最長,每當王幹事提到舉報信,他的呼吸都會變淺。

  他知道舉報信的事。

  或許知道得比王幹事更多。

  「王幹事,這裡面一定有誤會。」

  周蘭芝眼眶發紅,卻仍壓著聲音,沒有失態。

  「知微從小身體弱,去年冬天還在醫院住了半個月。病歷不是假的,衛生所和醫院都能查。」

  「許主任,我知道你心疼女兒。」

  王幹事嘆了口氣。

  「原來的病歷我們查過,確實是真的。但她現在已經恢復了,醫院也開了新的檢查證明。政策擺在這裡,我們不能只看過去的情況。」

  「恢復了就是好事。」瘦高男人突然開口,「總不能為了不下鄉,一直說身體不好吧?」

  話音落下,許建國猛地看向他。

  「你這是什麼意思?」

  男人面色微變。

  「許副廠長,我只是按規定說話。」

  「規定里有沒有說,可以把一個剛退燒的人強行安排下鄉?」

  許明川站在門邊,聲音發冷。

  他穿著公安制服,身形高大,眉眼和許建國有幾分相似。

  從回家開始,他便一直忍著火氣。

  「昨天檢查的時候,知微還在發低燒。醫院說她需要靜養,你們今天就把下鄉通知送來了。」

  「哥。」


  許知微忽然出聲。

  她的嗓音有些啞,聽起來很輕,卻讓屋裡的人同時停了下來。

  許明川回頭,眼底的怒意立刻散了大半。

  「是不是頭又疼了?」

  「沒有。」

  許知微撐著桌沿站起來。

  這具身體確實虛弱,只是站了片刻,眼前便有些發黑。

  周蘭芝連忙伸手扶她。

  「你坐著,別起來。」

  「媽,我沒事。」

  許知微安撫地拍了拍她的手,隨後看向王幹事。

  「我想問幾個問題。」

  王幹事愣了一下。

  眼前的姑娘臉色蒼白,穿著一件米白色毛衣,長發鬆松地編成辮子垂在肩頭,看上去溫柔得沒有半點脾氣。

  可她望過來時,眼神卻很清醒。

  「你問。」

  「舉報信是什麼時候收到的?」

  「前天下午。」

  「是送到街道辦的,還是從其他地方轉過去的?」

  「放在街道辦門口,沒有署名。」

  「信是手寫的?」

  王幹事遲疑了一下。

  旁邊的男人立即道:「舉報信的具體內容不能隨便對外透露。」

  許知微轉頭看他。

  「這位同志怎麼稱呼?」

  「印刷廠工會幹事,孫慶華。」

  「孫幹事也負責知青工作?」

  「廠里需要配合街道調查。」

  「所以你看過那封信?」

  孫慶華表情一僵。

  「我沒看過。」

  他說得很快。

  快得像是早已準備好了回答。

  許知微沒有追問,只淡淡看著他。

  人在說謊時,不一定會摸鼻子、眼神閃躲。事實上,很多說謊者為了證明自己坦蕩,反而會刻意與人對視。

  孫慶華便是如此。

  他說自己沒看過舉報信,卻緊緊盯著她,身體前傾,下巴微抬,帶著明顯的防禦和攻擊意味。

  更重要的是,王幹事還沒說舉報信是否保密,他便先一步阻止她詢問信件內容。

  他不僅看過。

  甚至可能知道信是誰寫的。

  「知微?」

  周蘭芝擔憂地看著女兒。

  她總覺得女兒醒來後變得有些不一樣。

  以前的知微性子軟,遇到這種事早就慌了,哪裡會如此冷靜地問話。

  許知微收回視線。

  「王幹事,我接受重新檢查的結果,也理解街道的工作。」

  這句話一出,許家幾個人的臉色都變了。

  「知微,你不用怕。」許建國沉聲道,「這件事我會查清楚。」

  「爸,我不是害怕。」

  許知微看著眼前的家人。

  原主殘留的情緒在胸口翻湧。

  委屈、恐慌,還有對家人的依賴。

  這些感情並不屬於她,卻又真實得讓她無法忽視。

  許家人是真的疼愛這個女兒。

  哥哥得到消息後連夜請假回來,父親四處托人查詢舉報信的來源,母親更是一夜沒睡。

  就連正在學校訓練的弟弟許向陽,也偷偷跑去街道辦打聽情況。

  他們沒有一個人埋怨她。

  可越是這樣,她越不能讓他們為了她繼續和人正面衝突。

  舉報信未必只是衝著原主來的。

  從記憶來看,許建國最近正在調查廠里一批紙張和油墨的損耗問題。

  帳目上的數量,與倉庫實際存量對不上。

  這時候舉報信恰好出現,很可能有人想用女兒的問題拖住他,甚至給他扣上濫用職權的帽子。


  她現在不能確定幕後之人的目的,但能確定一件事繼續鬧下去,只會把許家推到風口浪尖。

  「既然我的身體已經不符合留城條件,我願意服從安排。」

  「知微!」

  周蘭芝抓緊她的手。

  許建國臉色沉了下來。

  「這不是你該操心的事。」

  「是我的事。」

  許知微語氣依舊溫和,卻沒有退讓。

  「爸,你是廠里的副廠長。有人舉報你利用職務給女兒開假病歷,這件事繼續鬧下去,不管是真是假,都會影響你。」

  「我行得正坐得直,不怕人查。」

  「可對方想要的,或許就是讓所有人都來查你。」

  屋裡驟然一靜。

  許建國盯著女兒,眉頭一點點皺緊。

  他顯然也想到了最近廠里的事。

  孫慶華放在膝蓋上的手忽然蜷了一下。

  動作很小,卻沒能逃過許知微的眼睛。

  她心裡的猜測更深了一層。

  「許同志能理解我們的工作就好。」

  王幹事的態度緩和下來。

  「你放心,下鄉地點不會太偏。到了地方,只要認真勞動,生活也能安頓下來。」

  「她不能下鄉。」

  周蘭芝的聲音已經有些哽咽。

  「知微從小連重活都沒幹過,讓她去鄉下挑水、種地,她的身體怎麼受得了?」

  「媽。」

  許知微扶住她。

  「事情還沒有到那一步。」

  王幹事翻開手裡的登記本。

  「按照規定,除了下鄉,確實還有其他情況可以調整名單。比如正式招工、參軍,或者在出發前結婚,戶口隨配偶遷走。」

  「招工名額哪有那麼容易拿到?」許明川冷聲道,「參軍體檢她也過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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