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完,黎青青收好筆記本,趕緊跟上了大部隊。
剛出了會議室,一陣微風,捲來一陣揚塵。
黎青青只來得及背身,還是被嗆得咳出了聲。
這怕不是沙塵暴吧!
反觀那幫大老粗,壓根見怪不怪。
倒顯得她很突兀。
「陸礦長,這位秘書什麼時候招的?我在機關怎麼沒見過?」
或許是散了會,也或者是陸汀野高高拿起輕輕放下,徐海文閒聊了起來。
陸汀野聞聲跟著望向黎青青,半點沒有幫她回答的意思。
「徐礦長,我叫黎青青,是今天早上剛報到的。」黎青青也不帶怕的,大大方方的搭話。
「好好好!老王又收了一位得力幹將!」徐礦長笑意更甚,仿佛真的在為辦公室主任開心。
「大家都散了吧,一區長,最近的工段在哪裡?」一句話拉回了眾人注意力。
「陸礦長,這裡!」一區長連忙招呼工段長帶路。
徐海文自然陪同左右,其他眾人便各自散開了。
但黎青青是陸汀野帶來的,她掙扎了一秒跟了過去。
秘書的職責之一就是幫領導拎包。
不過這位也沒帶包啊!
她剛剛看他直接將幾張寫滿字的紙塞進了襯衫口袋。
還真……糙!
黎青青一開始還能跟上幾人的步伐。
可在高低不平的山路上,她又踩著有點小跟的皮鞋,腳後跟被磨得鑽心的疼。
初夏正午的太陽直直曬在光禿禿的石頭山上,黎青青只覺得陣陣頭暈。
根本沒法集中注意力聽幾個領導的對話。
突然,人群中的大領導cue她。
「黎秘書,我中午在一採區食堂吃飯,你和小陳先回去。」陸汀野看了看時間,「下午兩點前你們直接到二採區參加那邊的調研會。」
「好的,陸礦長。」黎青青猶如聽到了天籟一般。
終於解脫了!
不過,nnd!下午還要繼續?!
不是養老單位嗎?
不捲會死嗎!
黎青青拖著兩條腿訕訕地往回走,老遠便聽到了議論聲。
「……嗐!別說,這新來的礦長還真有點愣頭青,就咱們礦現在這情況,難不成他還想折騰出花兒來?」
「什麼礦長啊!是副礦長主持工作!咱們一把手礦長可是局裡大領導兼著的!」
「哎呀!去吃飯了!你們別亂說,這位來頭可不小!說好聽些是來鍍金的,說難聽些咱們礦就是人家的墊腳石!」
黎青青抬眼,從她身邊走過的正是剛剛在一個會議室里的幾個班組長。
幾人看到她,沒有半分收斂,當她是空氣一般走了過去。
擦肩還不到兩米,有個人就開罵:
「最煩這幫坐辦公室的,端的跟菩薩似的!」
「媽的!上山還穿著高跟鞋,真當咱們這裡是領導家的後花園!」
「嘿!你還別說,這小秘書模樣還挺俊!難怪被礦長帶出來!」
緊接著是一陣鬨笑。
黎青青拳頭捏了又捏,強迫自己冷靜。
上班第一天別惹事。
正在這時,陳明看到了她,按喇叭喊她上車。
車上沒了領導,陳明直接顯露了本性。
一上車就開始噼里啪啦的聊天。
「……黎秘書,你是不知道,咱們陸礦長可是個實打實的工作狂,剛上任沒一個星期,天天搞調研。這不山下的崗位都調研完了,今天開始上山了。」
黎青青雖然聽到了,但沒多少精力回復他。
她眼睛直直地盯著前方,雙手吊著扶手。
不知是不是車上沒有領導,陳明車速飛快。
顛簸,恐高,悶熱。
黎青青一陣陣的冒著冷汗。
「麻煩……開慢些。」她的聲音有些有氣無力。
陳明這才發現不對勁,踩了剎車。
「你還好吧?」
「沒事。」黎青青穩了穩心神,認慫,「有點恐高,能往裡面開一點嗎?」
「啊?哈哈哈!好的好的!沒問題。」陳明憨笑,果然降低了車速,往山石路內側靠了靠,「你放心,我車技槓槓的,以前在部隊開車的。」
出於對軍人形象的迷之信任,黎青青果然好了很多,試著跟陳明聊天轉移注意力:「你是專職給陸礦長開車,還是臨時的?」
「當然是專職的,咱們車隊隊長說陸礦長欽點的我!說看到我檔案上以前在野戰部隊開過工程車,特意把我從班車組調到小車組的。」陳明話里透著自豪。
他繼續說道:「不過話說,礦里配給陸礦長的是一輛桑塔納,他除了去市里基本上不怎麼用,天天讓我開這輛破皮卡。」
黎青青默默聽著,微微皺了皺眉,這樣話多的駕駛員她不會用。
但輪不到她管。
……
中午運石車少,皮卡很快開進了礦區大院。
「送你去食堂?」陳明很是熱心。
「不用,能麻煩送我去宿舍樓嗎?」她只想躺下。
「好嘞!那下午一點四十,我在宿舍樓下等你?」陳明沒忘了下午的任務,和黎青青約時間。
「開到二採區要多久?」黎青青不了解情況。
「和一採區差不多,一個在東,一個在西。正常開十幾分鐘。」
「那一點二十五吧。保證我一點四十左右能到就行。」黎青青很認真地做了調整。
正常開會提前十分鐘到,但作為秘書需要更早到,防止領導突然有事吩咐。
「得!你也是個敬業的!」
……
好在宿舍被安排在了二樓,黎青青不用再走太遠的路。
一進宿舍,顧不得鋪床收拾東西,黎青青立馬從樟木箱子裡翻出了一支藿香正氣水。
一口氣灌了下去。
沖人的辛辣味道瞬間壓住了胸口的反胃感。
黎青青坐在空蕩蕩的床板上,委屈得快要掉眼淚了。
特麼這哪裡是來上班的,是來歷劫的,好不好!
但現實擺在這兒,她總不好回去跟外公說,我要換崗!
黎青青撓了撓自己有些鬆散的低馬尾,閉目養神。
終於,十多分鐘後,緩過了精氣神。
中午時間有限,她顧不得去食堂吃飯,打起精神收拾床鋪。
不得不說,國營大單位福利待遇著實不錯。
所有東西都配備得整整齊齊。
今早不是小張師傅幫忙,這大包小包的她根本沒辦法拿到宿舍。
關鍵宿舍還是單人間,不像普通車間工人都是四人起步。
報到的時候勞資科的崔華稍微跟她解釋過,說機關的都屬於幹部,跟工人待遇不一樣。
黎青青有些無語。
難怪一線的對機關的怨言這麼大。
這等級劃分的!
都是打工人,何必相互為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