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塔台第一研究所，檢測大廳外。
懸浮車平穩停下，車門滑開，雲笙、林月瑤、林皓先後下車。
雲笙剛站定，林月瑤便伸出手，動作自然親昵地想去挽她的胳膊。
「雲笙，別緊張，就是走個流程，很快的。」
這親昵的姿態，仿佛她們是感情多麼深厚的姐妹。
雲笙卻在她指尖即將碰到自己的前一瞬，極其自然地側身，避開了接觸，淡淡回了一個字：「嗯。」
林月瑤的手僵在半空，臉上完美的笑容不變，眼底卻暗了暗。
林皓在旁邊看得真切，立刻嗤笑一聲，「姐，人家不領情，你就別熱臉貼冷屁股了！」
「小皓，怎麼說話呢。」林月瑤輕聲斥責弟弟，轉而看向雲笙，語氣愈發柔和，「雲笙，我知道你心裡可能有點牴觸，覺得我們不相信你。但這也是為了你好。萬一是上次的測試結果出錯了，其實你沒有覺醒失敗呢？」
雲笙撩起眼皮，看了林月瑤一眼。
那眼神平靜無波，卻讓林月瑤心頭莫名一悸。
「你想多了，我既然答應了來，就不會有什麼牴觸。」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林月瑤完美無瑕的臉。
「你這麼關心我的檢測結果，是希望它和上次一樣，還是……和你想的不一樣？」
這話問得直白，近乎犀利，林月瑤臉上的笑容終於有些掛不住。
「你這是什麼話?我當然是希望結果是好的，能證明你的潛力……」
「好了姐，你跟她解釋那麼多幹嘛？她愛怎麼想怎麼想！」
林皓不耐煩地打斷了她的話，在他看來，姐姐就是太善良太好心，才總跟這個不識抬舉的雲笙多費口舌。
他惡狠狠瞪向雲笙，語氣惡劣，「趕緊進去！我倒要看看，一會兒在精密儀器下面，你還能不能這麼嘴硬！」
他話音剛落，一輛印有星盟最高軍方標誌的黑色懸浮車，滑行過來，停在了他們旁邊的泊位上。
車門打開，一道挺拔冷峻的身影邁步而出。
深藍色的星盟將官常服，肩章熠熠生輝，正是白燁。
「白大哥。」林月瑤率先開口，笑容溫婉，語氣自然親近。
白燁對她點了點頭，隨即目光卻越過她，落在了略微靠後站著的雲笙身上。
雲笙心頭微緊，下意識地移開視線。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那道目光在她身上駐留的時間，遠比落在林月瑤身上更久。
看來白燁還是在懷疑她！
昨晚她本以為會再次入夢，獲取更多的力量或線索，卻一夜無夢。
不過也幸好昨晚沒夢到白燁，否則這會撞上，她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露餡了。
「白燁哥！你怎麼也在這兒？」林皓熱情地湊了上去，看向白燁的眼神里滿是崇拜。
星盟最年輕的戰神，是所有年輕哨兵仰望的目標。
「例行檢查。」白燁淡聲回了句。
他昨天剛從第八星區回來，在那邊做任務的時候接觸過污染物，按照星盟的規定，必須來研究所做檢測和評估。
「你們來這裡是？」
「我們是帶她來重新做檢測的！」
林皓朝雲笙的方向一指出，略微挑高的眉眼間滿是不屑。
「月瑤姐心善，覺得垃圾星那破地方的檢測設備可能不行，萬一誤判……呵，要我說，哪可能誤判，設備再落後，有沒有精神體總能檢測出來的！」
「小皓！」林月瑤蹙眉輕聲呵斥，但語氣並不十分嚴厲。
白燁眸光微動。
「走吧，我跟你們一起進去。」
林月瑤聽到這話，微微一怔。
她了解白燁的性格，嚴謹、克制，公私分明。
以往即便在塔台或社交場合相遇，他也多是禮節性地點點頭，簡單交談幾句公事，從未主動提過要跟她同行。
今天是怎麼回事，難道是因為雲笙？
這個念頭飛快地划過林月瑤的心頭，她眉頭不自覺皺起，但很快又舒展開，笑著點了點頭。
「那再好不過了，有白大哥在，肯定會更順利。」
林皓自然樂得跟偶像同行，立刻顛顛地跟上。
雲笙落在最後，看著前方那挺拔冷硬的背影，心頭那根弦繃得更緊了。
白燁為什麼要同行？是巧合，還是……因為他也在意這個檢測結果？
希望別出什麼么蛾子，否則她就真要被白燁盯上了！
檢測流程遠比雲笙想像中簡單高效。
在專門的嚮導檢測室，她按要求坐在一把舒適的感應椅上。
檢測員將兩個冰涼的圓形金屬探頭分別貼在她的後頸和額心。
「放鬆，不要抵抗，三秒就好。」
嗡……
輕微的振動感傳來，一股溫和的探測波掃過，雲笙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三秒後，探頭收回。
檢測數據顯示在邊上的光屏上。
受檢者：雲笙
檢測結果：嚮導素活性微弱，無精神體，等級F
「F級……」檢測員看著屏幕，臉上露出一絲明顯的遺憾，低聲自語，「真是可惜了……嚮導素反應明明還在，怎麼會凝聚不了精神體呢？」
在這個世界，嚮導本就稀少，每一個都極其珍貴。
哪怕是F級這種最低等級的嚮導，只要擁有精神體，就至少能為低階哨兵或情況不嚴重的高階哨兵提供基礎的安撫，緩解他們的精神污染。
但沒有精神體，那就是殘疾嚮導，基本沒法安撫哨兵。
「哈，看到了吧！」林皓立刻指著屏幕，得意地嘲諷道，「F級，無精神體，跟垃圾星測出來的結果一模一樣。我就說嘛，就算設備落後，怎麼可能出現那樣的失誤！」
林月瑤看著這結果，心底暗暗鬆了口氣，隨即拉了拉林皓的衣袖。
「小皓，別說了。雲笙沒有精神體已經很難過了，你別總是這麼說她。」
林皓撇了撇嘴，沒再吭聲。
雲笙根本不在意他們說些什麼，她的目光落在「無精神體」那幾個字上，懸了一路的心，終於緩緩落回了實處。
還好……
什麼都沒測出來。
這至少證明，她目前的「異常」是隱秘的，不會被常規手段發現。
然而，就在她暗自慶幸時，一道低沉的聲音忽然響起。
「等等。」
白燁上前一步，目光直接鎖定了雲笙，眼神沉黯得驚人。
從第八星區將她帶回的路上，他的精神體就曾對她表現出異乎尋常的親近與接納。
而那晚夢境中模糊卻切實的撫慰感，醒來後精神圖景內裂痕的修復，更讓他將疑心的矛頭隱隱指向雲笙。
但她的檢測結果卻和他的猜測，截然相反！
除非……她的「異常」隱藏得更深，深到常規檢測根本無法觸及。
他需要知道，她的精神圖景深處，到底有沒有異於普通嚮導的地方！
「再給她做一次精神圖景的深度評估。」
這話一出，檢測室瞬間安靜。
林皓愣住了，不解地看向白燁，「白燁哥？這……還有必要嗎？」
一個F級無精神體的廢物，做什麼深度評估？
簡直是浪費資源！
林月瑤也微微睜大了眼睛，看向白燁的目光里充滿了疑惑和隱隱的危機感。
他為什麼會提出這種超出常規的要求？
所以他剛才提出同行，真的是為了雲笙！
而雲笙，剛剛落下的心猛地又被提了起來。
「按我說的做。」
白燁看檢測員遲遲沒動，再次開口，那冷硬的聲音，讓人壓根不敢拒絕。
檢測員不敢違逆這位星盟戰神，立刻開始準備更精密的儀器。
雲笙感覺自己的血液都要涼了。
這個精神圖景深度評估，會深入到什麼程度？
萬一……萬一評估儀器探測到她精神圖景里，那兩股不屬於自己的力量的殘留痕跡，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