漸漸地,日頭攀升。
溫暖的晨光已經化作了熾熱的烈日。
烈日高懸在天穹上,熱浪席捲整座廣場。
隨著石毅的進度達到第一百五十圈時,他的身體已經徹底跨入到了透支狀態。
突破先前的瓶頸後,他再一次面臨某種桎梏。
雙腿上的肌肉頻繁傳來抽搐般的劇痛,腰背骨骼酸脹欲裂,石獅冰冷的稜角死死硌著肩背,磨得皮肉發紅髮燙,繼而麻木失感。
汗水順著下頜不斷滴落,砸在青石地面,暈開一小片又一小片濕痕,轉瞬便被烈日蒸乾。
石毅的視線也微微發花,氣血又開始躁動的翻騰,四肢百骸皆是撕裂般的疲憊。
他的潛意識裡瘋狂發出放棄的預警。
可石毅心底卻只有一個念頭:只要不死,就要往死里練!
重瞳無敵,不能成為空談,更不能淪為笑柄。
萬古黑將至……
今日這點皮肉之苦,比起末世滔天浩劫、生死道消之痛,不值一提!
隨著石毅強行壓下疲憊與潛在意識里的懈怠。
他的重瞳微微發光,無形中瞳力竟穩住紛亂心神,開始默默疏導奔騰過盛的血氣。
這一堅持,又是五十圈的咬牙死磕。
石毅感覺到,體內的質變已經再度悄然降臨了。
在瀕臨極限的壓榨下,竟強行打通了幾處細微的氣血淤堵經脈,潛藏在骨髓深處的精純生命力被徹底喚醒。
血肉、筋骨、血氣三者的契合度大幅提升。
待在中心處的石昊早已滿臉通紅,眼眶蓄滿淚水,卻死死憋著不哭出聲來,生怕惹的哥哥分心。
他看著一刻不停的奔著跑的石毅,小小的心裡第一次真切明白:原來修煉,竟要這般刻苦。
高台之上,兩位老祖的心態已然悄然轉變。
四太爺緊閉的眼眸下,眸光微微鬆動,心底嚴苛的審視,多了幾分認可。
此子心性、毅力、韌性,遠超同齡族人,絕非恃天賦驕縱的庸輩。
五太爺周身赤霞輕輕起伏,老火凰溫潤的眸色愈發柔和,既有欣慰,也有隱隱不忍。
漸漸地,武王府眾人,被廣場上扛著石獅子不停跑的石毅給吸引了過來,此起彼伏的議論聲四下響起。
「那尊石獅足有千鈞重量,這般重物扛上幾個時辰,尋常孩童怕是撐不過三十圈便要倒下。」
「四太爺管教實在嚴苛,不過遲到片刻,竟罰三百圈負重長跑,半點情面不留。」
「重瞳本就是天生頂級資質,偏偏還肯這般死磕苦修,這般心性放眼整個石氏同輩,怕是再也找不出第二個了。」
……
「哐當……」
突然間,雨柔的房門被侍女猛的推開。
正為石毅織衣的雨柔被深深驚了一顫,眉眼間生出一絲怒容:
「你這死丫頭,這般慌張幹什麼?」
「夫人,不好了,聽說毅少爺上早課遲到,被四太爺罰了,正扛著千鈞重的石獅子繞著廣場跑,聽說,被罰了三百圈呢。」
「什麼!」
雨柔當即吃了大驚,站起身來就往廣場上跑去。
沒過多久,雨柔就步履慌亂地奔至演武廣場。
她抬眼的一瞬,視線直直落在場中那道搖搖欲墜的小小身影上,整個人瞬間僵在原地。
烈日之下,石毅面色慘白如紙,唇瓣乾裂失血,肩背被石獅稜角磨出大片暗紅血痕,壓得他脊背微塌,每一步奔跑都劇烈顫抖,彷佛下一秒便會直接栽倒在地。
僅僅是一眼,極致的心疼像瞬間撕碎了雨柔心口。
她再也繃不住分毫,抬手死死捂住嘴唇,滾燙的淚水毫無預兆奪眶而出,順著臉頰簌簌滾落,聲音哽咽發顫。
「我的毅兒……」
看著自幼聰慧、素來矜貴的孩兒,被這般磋磨,她心如刀絞,再看不下去。
情感使然,她也顧不上廣場上還有四太爺和五太爺的規矩尊卑,腳步一抬便要衝入場中,伸手攔下苦苦硬撐的石毅,想要替他卸下沉重石獅,即刻停下苦修。
可就在她身形欲動的剎那,虛空驟然震盪!
高台上的四太爺眸色一凝,金光翻湧之間,悄然探出一隻凝實厚重的金色大手,隔空橫跨廣場,瞬間將雨柔的身形穩穩拘回場中動彈不得。
四太爺的眼眸沉凝無比,聲線低沉冷肅,字字鄭重:
「稍安勿躁。」
「毅兒如今早已超脫普通罰練,正卡在最關鍵的桎梏瓶頸,極限壓榨,正是破凡軀、淬鍊身心的最佳時機。」
「嚴家無悍虜,慈母有敗子!你這般滿心寵溺、見苦即護,看似疼惜孩兒,實則是在斷他道途、毀他心性!」
「修行大道,從無嬌生慣養的至尊!今日這點皮肉苦楚,是磨他傲氣、固他道心、煉他筋骨的大好時機。你若此刻攔下,一時心軟,便是讓他今日所有付出盡數作廢,往後再遇磨難,便容易心生依賴、輕言放棄,這才是真正害了他!」
四太爺這一連翻的話語,震得雨柔心神劇顫。
她雖然心裡都清楚。
可道理通透,人心難控。
看著場中的兒子搖搖欲墜、受盡苦楚的模樣,她的口就密密麻麻的疼。
可她也明白,如四太爺所說,如果現在自己上去阻止,那麼石毅今天的付出就會前功盡棄。
就這樣,雨柔忍著內心深處的痛,靜靜立在原地,含淚凝望。
她硬生生咽下所有護子心切的衝動,直到夕陽西垂,漫天餘暉染紅廣場。
此時,經過整整十多個時辰不間斷的極限負重奔跑,石毅早已抵達人體極致,四肢沉重得幾乎不再屬於自己。
他的腳步不再穩健,每一步都帶著劇烈顫抖。
彼時的他,已經跑到了兩百八十圈,視線開始模糊,意識都泛起沉沉倦意。
但石毅卻是全憑一股毅力、和重生的執念死死撐著。
這時,看著石毅快要不行了,一旁的五太爺終於坐不住了。
這頭斂去鋒芒的老火凰豁然起身,周身赤紅色霞光驟然流轉,滾燙溫和的氣韻散開。
他轉頭看向身側閉目威嚴的四太爺,語氣帶著明顯的阻攔與不悅:
「四哥!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