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紫陌攥緊垂在身側的手,泛紅的眼眶強壓著濕意。
她收起先前溫婉親和的模樣,決心一定要找回面子。
隨之,雨紫陌端起表姐的架子,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命令感。
「表弟,你別一味躲閃了,拿出本事同表姐正經過兩招。」
聞言,石毅的面上顯得有些遲疑為難,輕輕搖頭推脫:
「表姐修為遠勝於我,正面交手我定然不敵,我才不找罪受。」
「我讓你動手你便動手。」
雨紫陌抬著下巴,平日裡在雨族的天驕傲氣盡數顯露,語氣強硬:
「論輩分我是你表姐,指點你修行本就是分內之事,躲躲閃閃算什麼修行態度,即刻出手便是。」
她接連以親緣輩分施壓,不給石毅繼續迴避的餘地。
對此,石毅垂眸稍作停頓,表現出一副無可奈何的模樣,輕嘆一聲後勉強應下:
「既然表姐執意如此,那表弟也不敢不從了。」
話音剛落,石毅眼底重瞳微光再度亮起。
先前幾番遊走,他早已摸透雨紫陌全部發力節奏,此刻對方心緒慌亂、章法散亂,招式破綻比之前必然更加顯眼。
雨紫陌見石毅終於準備應戰,急於扳回顏面,很快便凝神催動雨族秘術,周身水霧翻湧,凝聚一道鋒利水刃直劈而來。
可急躁之下,她起手節奏錯亂,神力流轉出現明顯斷層。
重瞳將疏漏盡收眼底,石毅腳步側移避開主攻方向,抬手精準的叩在水刃勁力樞紐之處。
咔嚓……
清脆的悶響聲散開,雨紫陌積蓄許久的力道反向回彈,衝擊力順著手臂一路蔓延至腿腳,她重心驟然失衡,踉蹌數步後重重跌坐在地面。
青石廣場堅硬冰涼,磕碰讓她小腿一陣刺痛。
連年苦修攢下的優越感、方才接連受挫的委屈在此刻徹底決堤。
雨紫陌再也撐不住矜持,屈膝蜷起身子抱住酸痛的小腿,淚珠順著泛紅的臉頰接連滾落,哽咽出聲來。
「臭表弟……你分明就是故意的,存心當眾羞辱表姐是不是!」
一旁的石昊攥緊糖果,身子微微一縮,茫然看向落淚的雨紫陌,又轉頭望向兄長,小臉上滿是困惑。
雨紫陌蜷在地上落淚哽咽,心裡回想起昨日的事和今日種種,就覺得心裡委屈。
這個表弟真是壞透了,她還記得石毅剛滿月時,自己曾抱著他細心照料過一陣子。
早知道他是這般愛捉弄人的白眼狼,當初就算被長輩責罰,說什麼自己也要提前教育他一下下。
石毅望著蜷縮在地上哭的雨紫陌,心裡是稍稍有一點罪惡感的,畢竟這表姐雖然人小,可整個人長得還是蠻乖麗動人的。
但也就僅此而已了。
畢竟她來此的目的不純。
所以石毅並沒有上去攙扶,而是語氣帶著幾分戲謔的勸慰:
「表姐不必難過,切磋磕碰本就尋常。」
「只是說實話,表姐你這雖然常年閉門苦修秘術,可肉身功底卻著實一般,論根基錘鍊反倒不如我日日堅持打磨。」
「照這般看,倒是該輪到表弟來指點你一番了。」
這番調侃輕飄飄落進耳中,讓本就憋著一肚子火氣的雨紫陌怒火瞬間翻湧。
她強忍小腿酸痛猛地站起身,伸手攥住石毅的手臂,氣惱地在他肩頭連連捶了兩拳,眼眶還掛著淚珠,模樣又氣又嬌。
「臭表弟,死表弟,你少得意!」
石毅順勢放緩語氣,抬手虛虛安撫了兩下:
「好了好了表姐,彆氣了,往後你便同我、和弟弟一道日常操練吧。」
說完他直接轉身快步走到廣場邊角,那裡立著兩座青石獅子,單座足足兩千斤重。
之前他就能扛著一千斤的獅子跑三百圈,而後經過接連突破肉身桎梏,以及藥浴淬鍊,力量和體內經脈早已成倍提升。
現如今,面對兩千斤的石獅子,已然是不再話下。
石毅俯身扣住底座發力,輕鬆搬來一座,然後不由分說的就穩穩架到了雨紫陌的肩頭。
「表弟你幹什麼!」
肩頭驟然壓上沉重巨石,雨紫陌下意識伸手去推,滿臉抗拒。
她想要卸下重壓,可石毅卻牢牢抓住,外加石獅子本身的重量,就讓她難以卸掉。
對於剛步入搬血境的雨紫陌來說,這兩千斤的石獅子還不至於將她壓垮。
但雨族修行側重水系秘術推演,極少打磨肉身,這般負重對她仍是格外煎熬。
「表姐,你該好好練練了。」
石毅說著,抬手輕輕捏了捏雨紫陌因扛著石獅子而緊繃發硬的小臂。
而後他視線又往下落,掃過她微微發顫的小腿,語氣帶著淺淡的打趣。
「你看你這小胳膊小腿的,太細了,難怪會輸給我。」
石毅指尖觸碰的一瞬,雨紫陌臉頰驟然發燙。
讓她心裡本就憋著的不服徹底爆發,骨子裡天驕的好勝心翻湧上來,心底暗啐一聲:該死的表弟,誰輸給你了。
她咬緊下唇,開始不再掙扎推拒肩頭的石獅子,隨著雙腿發力,就硬扛著重壓大步衝到前頭,悶頭奮力往前奔跑,偏要證明自己肉身耐力不差。
「呵呵呵……,表姐這該死的好勝心啊!也太好擠兌了吧!」
石毅望著雨紫陌倔強往前沖的背影,心底輕笑一聲。
然後他也順勢扛起另一座石獅子,側頭朝跟在後方的石昊揚聲招呼:「弟弟,跟上我們,一起來!」
「嗯!」
小石昊重重點頭,攥著糖果蹦蹦跳跳的很快便跟在了後頭。
今日有著雨紫陌一同陪著訓練,小傢伙看得新奇,一路小跑追趕兩人的腳步。
隨著跑出去許久,雨紫陌肩背酸脹難忍,沉重壓迫不斷消磨體力,腳步漸漸拖沓,每一次落腳都倍感吃力。
之後,還沒跑到三十圈,雨紫陌連人帶石獅子一同滾落在廣場上。
「表姐你沒事吧!」
「紫陌姐姐,你怎麼這麼快就倒下了,怎麼連我都跑不過呀!」
雨紫陌兩眼渙散,腦袋嗡嗡的,聽著兩兄弟的話,都分不清是誰說的了。
而後石毅只好揹著雨紫陌返回,楞是一整天都沒能起了床,睡了整整一天一夜。
之後接連七日,石毅日日拉著雨紫陌負重練體。
七日下來,她幾乎日日透支體力,次次被累到脫力癱倒,最後都是被石毅一路揹回居所。
渾身筋骨無時無刻不在發酸、刺痛,往日高高在上、從容淡雅的雨族天驕傲氣,被日復一日的魔鬼練體磨得乾乾淨淨。
雖如此,可雨紫陌的心底卻從未放棄過最初的目的。
這幾日她雖看似練得麻木疲憊,實則卻是有著自己的打算,一直在隱忍、想著與石昊一塊修煉時加深熟絡而已。
她清楚,白天石毅寸步不離,她根本沒有半分可乘之機。
唯有深夜,才有可尋的空檔。
就在這第八日深夜,雨紫陌總算尋到了空檔。
今天的石昊和她一樣,累癱了被一同帶來了姑母雨柔的院落。
晚飯後她便一直留神關注,發現雨柔將石毅叫去了房中說事。
於是雨紫陌便抓住了這個機會。
她悄悄摸去了偏遠,找到石昊後笑著蹲到石昊身側哄道:「石昊弟弟,姐姐帶你去尋些香甜吃食好不好?」
心思單純的石昊沒有多想,乖乖點頭,牽著她的手順著迴廊往前走。
兩人接連轉過幾道廊柱,眼看就要拐進僻靜偏院,迎面卻恰好撞見等候在此的雨柔。
「姑……姑母」
雨紫陌迎面撞上雨柔,心頭轟然一炸!
「咦……,大娘,你怎麼在這兒。」
看到雨柔的小石昊,當即掙開雨紫陌的手,邁開小腿高興的跑去,並直接一把抱住了雨柔的雙腿,模樣很是親密。
「昊兒真乖!」雨柔摸了摸石昊的小臉蛋,舉止神態間盡顯為人母對孩子的寵溺。
幾乎同一時刻,石毅緩步從二人身後的陰影里走出,目光平靜。
他的語氣閒散卻又帶著幾分淡諷:
「表姐,才七天而已,你就受不了打算趁著黑夜跑路了嗎?只是你跑路為何要帶上我弟弟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