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柔靜靜俯視跪在腳下之人,眸光沉沉,語氣冷了幾分:
「少說這些虛言。那把銀刀,給我。」
聞言,黑影的身子猛地一震,肩頭開始劇烈發抖。
他萬萬沒有料到雨柔會突然索要那把利刃。
只是要那把刀是為何?
黑影的心頭緊繃著,讓他頃刻間想起了前些天的那一幕:少主拿著他的刀威逼救石昊致使自己流血,而小姐因此降罪於他,直接將利刃插入他的肩頭。
想到這兒,黑影感覺自己的肩頭又開始一陣肉疼,心想這回少主沒事,自己也並未犯錯,應該不會被小姐降罪吧!
黑影的心頭已經百轉千回。
可他不敢違抗,只得顫巍巍自腰間取出那柄泛著冷冽寒光的銀刀。
然後雙手高舉,遞到雨柔面前。
雨柔伸手接過刀柄,指尖輕輕扣過鋒利的刀刃,冰涼刺骨的鋒銳寒意順著指尖蔓延開來。
她垂著眼,目光落在黑影惶恐的臉上,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迫人的重量:
「石昊身懷至尊骨一事,除去你告知三位長老之外,還告訴過什麼人?」
聽這一問,黑影的額頭滲出細密冷汗,頭顱埋得極低,不敢抬頭對上雨柔的視線,慌忙回道:
「回小姐,除卻三位長老與屬下自己之外,再無旁人知曉,屬下絕沒有向外泄露半分。」
「好,我知道了,如此倒也省事多了。」
雨柔話音落下的剎那,手腕微微一動,雪亮鋒利的銀刀「噌」地劃出一道冷光,刀刃徑直,穩穩的架在了黑影的脖頸之上。
冰冷刀鋒貼住皮肉,一股死亡的壓迫瞬間籠罩住黑影。
他渾身僵住,連呼吸都不敢太重,一對瞳孔驟然撐得滾圓,眼白之上細密的血絲驟然爆開,恐懼如潮水吞噬心神,四肢都抑制不住地開始發顫。
此時的雨柔雖然眉眼平靜,可眼底卻已經沒有一絲一毫的溫度,一字一頓地緩緩說道:
「你追隨我這麼久,應當明白,毅兒便是我的全部。」
「毅兒不惜置自身安危於不顧,也要拼盡全力保全石昊,這件事你親眼所見。自那一日起,你便應該明白,我絕不會容許石昊出現半分的差池。」
「若是石昊真有什麼三長兩短,我的毅兒輕則痛徹心扉,生不如死,重則魔從心生,道心有損,影響我毅兒的一生。所以……」
「誰敢動石昊,便是要傷我的毅兒,而傷我毅兒者,只有死!」
「這麼通透的道理,你不但想不通,還偏偏回府後告訴了三位長老,差點引得我們母子與整個雨族反目!」
說到這兒,雨柔將刀鋒又微微貼近分毫。
黑影脖頸的肌膚已經被利刃壓出一道淺淺血痕。
他聽雨柔這般一說,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小姐……屬下知錯了,屬下日後……」
黑影慌忙求饒的話語尚未說完,便見寒光一閃。
「噗嗤!」
雨柔手中銀刀乾脆利落地划過黑影咽喉,讓他餘下的哀求戛然而止。
鮮血順著黑影的脖頸汩汩湧出,身軀重重向前撲倒在地,他已然沒有了生命體徵。
雨柔垂眸,冷冷瞥了一眼地上的屍體,手腕一振,染血的銀刀脫手飛出,「噹啷」一聲,重重丟落在黑影的屍身之前。
「機會我先前已經給過你,你已經沒有日後。」
雨柔的聲音淡漠,聽不出半分起伏。
旋即,她剛剛凜冽肅殺的面目,轉瞬褪去,變得輕柔溫婉,轉過身望向身旁靜靜立著的石毅,唇角牽起淺淡笑意,輕聲問道:
「毅兒,娘剛剛是不是很兇?你怕嗎?」
石毅靜靜站在原地,將方才這一幕盡收眼底。
他稚嫩的面容上雖不見絲毫驚懼,但心裡還是有一點震動的,畢竟生在藍星的他活在一個法治有序的世間,何曾見過當眾殺人。
但他心裡也更加清楚,這裡是弱肉強食、是視人命如草芥的世道,自他穿越重生來到這片天地,心裡早已通透這般法則。
今日母親為杜絕後患、痛下殺手,或許換作是他走到這一步,興許也會做出一模一樣的抉擇。
所以,面對全心全意皆是為了他的安全考慮而出發的母親,又何來怕之一說。
於是石毅緩步上前,搖了搖頭,語氣沉穩的回道:
「娘!孩兒不怕。」
「娘這般行事,全是為了護著弟弟,也是為了孩兒的周全考慮,孩兒感念都尚且來不及,又怎會怕吶。」
就在此刻,前方不遠處的雨王折返了回來,目光淡淡掃過地上倒地的黑影,彷佛只是看見一隻死去的螻蟻,半分波瀾也未曾泛起。
他自然是知道雨柔為啥殺掉此人。所以將視線落在雨柔和石毅二人身上,帶著幾分感慨的道:
「柔兒,毅兒能有你這般拼盡一切去呵護,實乃是他之幸。」
「有毅兒這般懂事的孩子,也是女兒之幸。」雨柔微微頷首,神色已經恢復如常。
雨王接過話,看向石毅笑著道:「有毅兒這般外孫,也是我之幸,是我們整個雨族之幸啊!」
石毅前身作為藍星人,日常少有這樣直白的大肆稱讚。
此刻縱然知曉他們是一片真心,可被這般追捧,難免渾身有點不自在,有點消受不了。
於是,他壓下心底的微妙感受,揚起小臉道:
「外祖父,娘,哪有你們這般追捧晚輩的……,被外人聽了去也不怕被笑話。」
雨王聞言後朗聲一笑,目光柔和地端詳著眼前年幼的石毅,言語中滿是暖意:
「你這孩子,心性倒是沉穩謙遜,難得,難得。尋常孩童得到幾句讚譽,早就心花怒放、洋洋自得,偏偏你還會顧慮這些閒話。」
話音一轉,他周身氣韻陡然鋪開,一股屬於王侯的磅礴氣魄蕩漾開來,聲音鏗鏘,帶著不容置疑的傲然:
「不過本王行事,何須顧忌旁人閒言碎語?若真有人膽敢嗤笑,那也要掂量掂量自己有沒有這個資本!」
「我的重瞳外孫,世間獨一無二,大荒之內再難復刻。多少天驕窮盡一生夢寐以求的無上稟賦,旁人求都求不來,他們有什麼資格妄加評議?」
雨柔立於一旁,聽著自己父王所言,眸中也泛起認同的光澤。
石毅感受到外祖父這份毫無保留的護持心意,心中很暖深處觸動。
但此刻,他卻也只能靜靜的立在一旁,靜看外祖父盡情抒發胸中萬丈意氣。
「外祖父的眼界與氣魄,讓毅兒受教了。」
石毅的話音落下,不遠處的走廊里傳來一陣錯落的腳步聲。
不多時,有三道身影出現在視野之中,正是雨族的三位長老。
隨著三人走來,當看見躺在血泊之中、早已氣息全無的黑影后,他們的腳步齊齊一頓,臉色驟變。
他們今日匆匆趕來,本是來檢視石毅的淬鍊進行到了哪一步。
可誰能想到,石毅不但出關,且連續三日守候在密室門口的黑影,竟已經成為了一具屍體。
三位長老深諳王族規矩,他們對此番所見雖心中有波濤,但卻也不敢失了禮數,短暫錯愕過後,整齊躬身,恭恭敬敬向雨王行禮拜見。
「雨王!」
雨王抬手,示意三人起身:
「三位長老,不必多禮,起身吧!」
隨著三人直起身來後,已經很年邁了的大長老當即皺起了眉頭,那雙宛若星辰般深邃的眸光快速的再度掠過屍身確認,而後看向了雨王問詢:
「雨王,不知這黑影是……怎麼死的?」
「是我殺的!」雨柔搶聲道。
大長老聞聲看去,眉頭瞬間緊鎖。
一旁的二長老、三長老,皆看向一旁神色平靜的雨柔,心底瞬間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