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
所有人看著石毅,全都愣住了。
方才石毅拒絕的是自己的無上機緣也就算了,如今竟連幼弟的仙途,也要一併強硬回絕!
雨柔和四太爺再度怔住,全然不解石毅為何會如此。
四太爺眉眼一豎,沉聲道:「毅兒,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
「是啊毅兒,你這樣做是為了什麼?」雨柔柔聲問道。
她很是不解,原本她以為是石毅要把機會留給石昊,可現在的回絕,讓她更加看不懂了。
石毅微微側過頭去,眉宇間帶著壓制刻意的凝重,誠懇的對二人說道:
「娘,四太爺,毅兒萬分清楚自己在做什麼。其中緣由複雜,當眾不便細說,回頭私下我自會一一告知。還請你們暫且信我一次,莫要再當眾追問。」
四太爺含著怒氣瞥了石毅一眼,然後揮袖妞過頭去不語。
而此間的雨柔,看著石毅眉眼中壓制的凝重,心底的一絲清明卻悄然而至,讓她瞬間明白了過來。
原來毅兒這是在保護石昊!是怕石昊的至尊骨也被眾教發現,並產生出迫害之心。
當初石毅阻止她挖骨也是這般神色。
瞬間恍然的雨柔,心底當即有了抉擇,自己的毅兒將石昊看得比自己的生命還要重要,就算了為了自己的孩子,她也要無條件支援。
於是雨柔轉眸看向四太爺,躬身安撫:「四爺,我們就相信一回毅兒吧!毅兒他能作出這個決定,定然是有著自己的考慮,再者,昊兒還小才一歲出頭,且等再過個一兩年也不晚。」
四太爺仍舊帶著氣:「哼,這件事你們母子做不了主,我也做不了主,回頭還得看老十五和子陵夫婦來決定。」
聽得這些話,在場教派使者更是心生疑惑,紛紛側目。
沉寂片刻,月嬋率先開口,言語婉轉溫和,帶著惜才之意:
「石毅,我等不解。你既心志高遠,不願入教,我等已然敬重你的選擇。」
「可令弟年幼懵懂,尚無自主決斷之力。我等誠心招攬,欲栽培良才,贈予無上道途,乃是天大機緣。」
「你這般斷然替他拒絕,未免太過可惜。你……當真想清楚了?」
一旁的魔女亦是同樣婉轉規勸:
「是啊重瞳弟弟,你自己偏愛獨行也就罷了。」
「你弟弟才一歲,正是需要大道鋪路、資源滋養的時候。」
「我各大教真心招攬,這可是無上機緣!你何苦連你弟弟的路也一併堵死?」
月嬋與魔女溫婉規勸,盡顯上界天驕的格局與惜才之心。
可話音剛落,一旁佇立的小西天僧人雙掌合十,神色肅穆,言辭瞬間變得犀利,開口質問道:
「阿彌陀佛!施主此舉太過霸道偏執!」
「令弟肉身非凡,天賦異稟,本可得大道統悉心栽培,證無上佛家坦途大道!」
「你不過一介兄長,有何資格、有何立場,獨斷專行,替年幼幼弟敲定一生道途?」
「你這是偏執誤己,更要偏執誤弟!」
小西天僧人的話語極其鋒利,直指石毅行事的霸道與武斷。
緊隨其後,逐鹿書院那名滿身文道氣韻的儒雅老者緩緩開口,語氣溫和,卻句句切中要害,儒雅規勸:
「小友,老夫閱遍荒域少年,從未見你這般行事。你自身傲骨,不願屈居人下,老夫很欣賞。」
「但令弟天資卓絕,天生不凡,本該借大教氣運滋養,乘風而起,扶搖直上。」
「一人獨行是風骨,斷送至親機緣,便是執拗愚行。」
「還望小友三思,莫要因自身執念,誤了令弟一生道途。」
而後,補天閣、不老山等的各方言辭紛至沓來,有惋惜與不解、亦有規勸與犀利質問。
面對這些言辭鑿鑿的言語,石毅立在大廳中央,沒有動搖半分。
他心中清明至極,至尊骨非同小可,而石昊體內的至尊骨,更是諸天無二、冠絕萬古的至高至寶!
這等逆天神骨,看似是冠絕世間的無上造化,實則卻是世間最兇狠的催命符!
今日在場八域諸教,看似滿口惜才栽培,可但凡真讓他們靠近石昊,窺見那至尊骨的一絲真容,所有的善意與栽培許諾,頃刻間都會化作滔天的貪慾!
補天教也好,截天教也罷,不老山、小西天更是無一例外。
大教無情,道統無親。
在無上大道與逆天至寶面前,所謂恩情與惜才,皆可盡數捨棄。
他們今日想招攬石昊,是看中他的肉身潛力。
可一旦知曉他身懷至尊骨,便不再是招攬,而是覬覦、是掠奪、是不擇手段的奪取!
屆時,等待石昊的不會是大道坦途、仙路榮光。只會是被擄掠、被剖骨、被囚禁一生、淪為大教登頂的工具,落得萬劫不復的悽慘下場!
想到這兒,石毅的內心變得更加沉重了。
先前他阻止了挖骨,已然改變了石昊的命運。
而現在,石昊又被各大古教注意到,這可不是一件好事。
想著想著,石毅終是在心裡沉聲道:該到作出真正抉擇的時候了!
為了石昊的安穩,以及他未來的成長與使命,已經不能再繼續留在武王府。
思緒到了這裡,石毅心中再無半分遲疑。
他重瞳眸光堅定,逐一看向各大古教使者說道:
「諸位遠道而來,辛苦奔波,石毅感念各教惜才之心,亦銘記諸位的栽培厚意。」
「只是我與弟弟目前心意已定,暫時皆無意拜入任何古教修行。」
「讓各位白跑一趟,徒勞往返,實屬抱歉。」
「今日之事,就此作罷,還請諸位盡數歸去。」
聽完石毅這一席話,滿廳瞬間寂然。
良久,各教使者面色難堪,紛紛收斂神色,暗自冷哼:
「既然小友心意決絕,我等多說無益!」
「固執執拗,放著通天仙途不走,日後追悔,亦是枉然!」
「哼,今日便就此作罷!我等且拭目以待,看你兄弟二人無門無派,能走出何等大道!」
逐鹿書院、補天閣、小西天、不老山的使者相繼拱手,帶著滿心遺憾與不滿,轉身陸續撤出議事大廳。
大廳人流漸疏,最終只餘下月嬋與魔女兩道絕世倩影。
二女並未即刻離去,一前一後,緩步從石毅身側走過。
月嬋步履清雅,眸光沉靜看向年幼的少年,聲音依舊溫婉婉轉,鄭重叮囑:
「石毅,今日之言,我補天教始終作數,希望你日後靜心思量,若有一日想通大道歸宿,補天教隨時待你登門。」
緊隨其後,魔女紅唇輕揚,帶著幾分灑脫與惜才,輕聲笑道:
「重瞳弟弟,我截天教的承諾,同樣永世有效。不管何時何地,只要你想來,截天教大門永遠為你敞開,絕不食言!」
二女說完,深深看了石毅一眼,不再多留,轉身拂袖離去。
偌大的議事大廳,頃刻間變得空曠冷清。
賓客盡去,府中只剩自家人。
方才全程隱忍壓火、強行克制怒氣的四太爺,此刻再也壓抑不住心底的震怒與失望,積攢已久的情緒徹底爆發!
他猛地轉頭,厲聲對著石毅沉聲怒斥!
「石毅!你可知你今日犯下何等大錯!」
「幾大道統垂青,一樁萬古難遇的絕世機緣,竟被你親手盡數斬斷!」
「你自己孤傲獨行、不願入教,老夫縱然痛心,尚可容你!可你竟霸道獨斷,連你一歲幼弟的仙途也徹底封死!」
「你可知這是能讓我武王府昌盛萬代、屹立荒域之巔的天大契機!被你三言兩語,徹底付諸東流!」
「你這般偏執妄為,任性斷道,將來悔之晚矣!」
四太爺聲聲斥責,滿是恨鐵不成鋼的極致失望。
一旁的雨柔心頭一緊,立刻上前半步,想要開口護著石毅,卻又知曉四太爺所言皆是家族角度的真心話,一時進退兩難,只能憂心忡忡的望著身前幼小的兒子。
而面對四太爺雷霆般的斥責,石毅知道這位長輩的出發點是好的,只是只看到了機緣沒有看到機緣後隱藏的風險罷了,所以他選擇了默默承受,但心底卻愈發堅定了離開武王府的念頭。
轉而,他看向四太爺恭敬的道:「四太爺,請你隨我移步去找十一叔,毅兒有話要說,等我說完你要打要罰毅兒全都無怨承受。」
四太爺冷哼出言:「哼,正好,我也正要打算將此事告訴子陵他們,我相信,他們必然能作出正確的選擇來。只要子陵點頭,屆時定還能讓昊兒拜入各教。」
說罷,四太爺闊步走出,直奔石子陵院落而去。
隨著四太爺離去,這裡只剩下雨柔是石毅兩人。
雨柔抬手摸了摸石毅的額頭,莞爾一笑道:「毅兒,娘支援你!」
此間母子二人眼神交織,雖未明說,但已然各自明白對方心中所思所想。
「謝謝娘!」石毅輕笑著回應。
他無比相信,自從自己阻攔挖骨事件後,母親已然對石昊的至尊骨沒有了半點的覬覦之念。
而後,母子二人也一同走出了大廳,向著石子陵那裡走去。
不多時,石毅與雨柔就來到了先前的院落,四太爺,石子陵,秦怡寧,石昊,還有阿蠻,他們都在。
而且看情況,四太爺已然將事情講給了他們聽。
看著石毅與雨柔走近跟前,石子陵當即看向石毅發問,言辭中多多少少有著些不滿:
「毅兒你當真糊塗,為何要拒絕如此機緣,更是替昊兒的未來做主,你可知這樣做錯過了什麼?」
看著石子陵這般責難石毅,雨柔當即跨步上前,眸光微微冷下,出聲辯解:
「子陵,莫要這般苛責毅兒。毅兒這般行事自有他的思量,絕非心存私心耽誤昊兒前途。」
秦怡寧見狀,縴手輕輕拉住石子陵的衣袖,先側身柔聲勸慰自家丈夫,語氣帶著幾分輕責:
「好了,你這是做什麼,何必對著一個孩子動這般大的火氣。」
她心思深沉,先前的相處中便親身見識石毅的通透與沉穩,相信石毅這樣做,絕非是想斷絕石昊的前程,必然是有著其他考慮。
同時,她也並不願讓石子陵一味盛怒,去質問一個孩童。
秦怡寧淺淺一笑,旋即轉過目光,落在身前年幼的石毅身上:
「毅兒,方才廳中發生的一切,四太爺都已經和我們說過。我與你十一叔心中也滿是疑惑。我們信你絕非無端任性之人,你這般斷然回絕各大古教,定然藏著你的顧慮。」
「此地都是自家親人,沒有外人,不妨把你心底的擔憂,好好說與我們聽聽可好。」
「嗯!」石毅點了點頭,還後一一看了看眾人說道:
「十一叔,叔母,四太爺,毅兒先前回絕各大古教對弟弟的招攬,完全是為了弟弟的安危找想,並非是出於別的什麼心思。」
「你們三位也都知道,弟弟身懷至尊骨,今日各大教派嘴上說著惜才,想要悉心栽培弟弟。可一旦他們將昊兒接入宗門,日後探查體質之時,若是察覺至尊骨的存在會怎麼樣?」
「到那個時候,他們必然會不擇手段的掠奪這塊骨頭。補天教、截天教也好、小西天也罷,皆是八域頂尖大教,勢力滔天。」
「倘若真到那一步,就算我們武王府心中有萬般不甘、萬般不平,可面對那些龐然大物,我們又能如何?」
「昊兒落在他們手中,只會被人剖取至尊骨,淪為別人踏向大道的器物,落得萬劫不復的下場!」
石毅說到此處,重瞳之中寒光流轉。
一番話說完,四太爺方才滿腔的怒火,如同被一盆冰水當頭澆下,他方才卻從未往這般兇險的地方去想。
石子陵怔在原地,後背竟隱隱生出一層冷汗。是啊!大道機緣是緣亦是禍,自己怎麼連這麼簡單的道理都給差點忘了。
秦怡寧眸光微微晃動,玉手不自覺攥緊,心中一陣後怕。
她出身不老山,最清楚那些大教內里的涼薄與算計,石毅所說的結局,絕非危言聳聽。
雨柔站在一旁,眼底泛起一抹心疼,她早就想到,可親耳聽石毅全盤道出,依舊心口發緊。
這時的石昊跑上前來,抱住石毅扭頭看向幾人道:「爹娘,四太爺,昊兒聽哥哥的,我哪也不去,就想跟著哥哥!」
看著可愛粘人的弟弟,石毅的臉上笑容可掬,他伸手撫了撫石昊的發頂。
而後沉寂片刻後,他看向幾人道:「十一叔,叔母,四太爺,現在各大古教都已經注意到弟弟的存在,為防止後續意外,我想帶著弟弟離開武王府,去往大荒深處的第一祖地。」
「什麼?你要帶我的昊兒去祖地。」
秦怡寧聽完,瞬間臉色一變,上前一步,下意識便將年幼的石昊護到自己身側,眉宇間滿是震驚與不舍。
大荒祖地,荒蠻無比,凶獸橫行,危機四伏。
昊兒才僅僅一歲出頭,尚且懵懂無知,怎能去往那般險惡之地漂泊蟄伏。
石子陵亦是心頭大震,眉頭緊緊擰起:
「毅兒,你可知你在說什麼?祖地險象環生,蠻獸遍地,處處皆是生死兇險。昊兒這般幼小,如何經得起大荒的風霜殺伐?留在武王府之中,有整座王府庇護,難道還護不住他嗎?」
四太爺也倒吸一口涼氣,先前被至尊骨的禍事驚得消去的怒火,此刻又浮上幾分,沉聲開口:
「你這孩子,想法太過極端!各大教雖已留意昊兒,但武王府終究是荒域赫赫有名的王族,有族中強者鎮守,高牆重衛,豈會輕易叫外人暗中加害?何必要遠赴大荒,顛沛流離!」
院中的氣氛一時凝重下來。
雨柔靜靜地望著石毅,心中更是空落落的,宛若失去了心跳一般。
她知道,自石毅說出這句話時,已經是明擺著,將要離她遠去。
只是他還這么小,自己如何能放心他去往大荒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