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小猊動了殺心的剎那。
「啪。」
一縷嫩綠柳條輕輕揚起，不重不輕，抽在小猊的後腦勺上。
柳神沒有懲戒的怒意，只有萬古存續至今的淡然與通透。
「小猊，你著相了。」
「此女天資卓絕，心性堅韌，身為頂尖道統聖女，一生孤高、從不服人。今日為他折心、為他折服，不過是她這一生行途之中，一場難得的驚艷之遇。」
「你出身異域，看透萬古紛爭，故而視情愛為虛妄、為牽絆。可眾生行路，各有際遇，各有溫柔相逢。」
「她今日親眼見他雙洞開天、一劍碎萬法，心生傾佩、暗生情愫，乃是紅塵常理、人心自然，無錯亦無罪。」
柳神枝條輕拂，目光望向場中身姿挺拔的少年，眼底藏著無人能懂的仙古舊諾與今世羈絆，語氣愈發超然平和。
「我與他的緣，起於仙古，定於輪迴，是萬古滄桑劫火之中，是早已刻死的道心之約。」
「而她，只是他來時凡塵路上，一場轉瞬即逝的人間風月。」
「風月可賞，不可斬；相逢隨緣，不必杜絕。」
「大道漫漫，他前路浩瀚，本就要歷經人間百態、看盡紅塵悲歡，方能道心圓滿、超脫萬古。些許溫柔際遇，擾不了他的道基，反而能磨其心性、穩其塵緣。」
聽罷柳神的這一席話，小猊微微一怔，心中因柳神心境之超然而震撼，眼底凜冽的殺伐之意緩緩褪去，只餘下幾分似懂非懂的澄澈。
它抬頭看了看柳神，而後又轉眼看向了石毅那邊。
那裡曖昧繾綣的氣流緩緩消散。
石子陵上前了幾步，望著立身當場、氣度超然的石毅，眼底滿是難以置信的驚嘆，連呼吸都帶著幾分激盪：
「毅兒，你的洞天之道，竟強橫至此！同境碾壓截天聖女，真是萬古難尋其二！真乃我武王府之幸啊！」
一旁的石昊也湊了上來，眨巴著明亮的眼眸，滿臉崇拜地看著石毅：
「哥哥真是太強了！萬千寶術皆可一劍破之，簡直無敵！」
面對眾人的誇讚，石毅他微微抬手，示意眾人莫要過多吹捧。
他的心境穩如亘古磐石，絲毫沒有因方才碾壓魔女而滋生半分浮躁。
魔女立於一側，靜靜看著這一幕，唇角始終掛著溫柔淺笑，眼底的驚艷與傾慕久久不散，目光始終縈繞在石毅身上，不曾挪開。
就在眾人輕聲寒暄、氣氛緩和之際！
轟隆！！
一聲震徹整座石村、撼動整片山林的驚天巨響，驟然從後山深處轟然炸開！
巨響沉悶而狂暴，絕非修士交手的神通轟鳴，而是太古異種肉身碰撞、道則劇烈對沖的恐怖震顫！
整座大荒山巒劇烈搖晃，大地紋路縱橫蔓延，林間古木簌簌落盡繁葉，天地間狂風驟起，雲氣翻湧沸騰！
「這是怎麼了？」石毅眉頭微挑，滿臉詫異。
石子陵望了望後方動盪不休的山林，淡然笑道：「毅兒莫慌，這正是你之前帶來的那兩尊太古凶獸，朱厭和朱雀在相互切磋呢？這最近近一年來，隔三差五都是這般。」
朱厭和朱雀？
它們答應留下來了？
是啊！小猊何等存在，區區兩頭尊者境生靈，在它面前還哪有什麼傲骨。
聽了石子陵的話，石毅眸光微動，心中已是瞭然。
他透過層層山林雲霧，清晰窺見了後山深處的壯闊戰場。
只見萬丈後山之巔，雲海崩碎，霞光亂舞！
兩尊體型遮天蔽日的太古異種，正凌空對峙，展開驚天纏鬥！
其一正是太古朱雀！
赤金色神火橫貫蒼穹，萬丈凰軀舒展，翎羽璀璨如神金熔煉，每一根羽翼震顫，都有焚天煮海的烈焰道韻流淌。
朱雀振翅長空，神火席捲八荒！
而與它對戰的，正是當初一同被小猊帶走調教的另一尊頂尖太古異種！
朱厭！
此獸身形龐大，通體覆滿漆黑鱗甲，鱗甲開合間吞吐幽暗道氣，體魄雄渾恐怖，肉身蠻力滔天，周身縈繞厚重的蠻荒凶威，絲毫不弱於太古朱雀。
兩頭生靈皆是上古異種血脈，天賦異稟，肉身強橫無匹，此刻全然放開手腳，於後山雲海之中激烈交鋒。
轟鳴聲不絕於耳，棍影與獸爪不斷碰撞，神火與幽暗道力持續對沖！
它們的每一次交手，都有恐怖的道波席捲四方，震得後山山石炸裂、古林倒伏，天地靈氣瘋狂暴亂，異象駭人至極。
但令人心驚的是，二者的纏鬥看似狂暴兇險，卻無半分生死搏殺的戾氣。
招式大開大合，攻守有度，進退章法井然，不似廝殺拼命，反倒更像是在相互切磋、印證大道！
二者出招精準沉穩，彼此不斷拆解對方的神通與肉身技法，一次次碰撞對沖間，兩種截然不同的異種道則不斷交融、碰撞、升華，絲絲縷縷的道韻擴散開來，滋養著整片後山天地。
石毅靜靜凝望後山戰場，眸中神光流轉，閃過一絲瞭然之色，心中瞬間通透。
看來，小猊之前帶走二獸，並非單純鎮壓馴服！而是賜予了它們莫大的機緣！
眼前二獸交手的招式章法、攻防道韻，早已超脫了它們與生俱來的蠻荒本能。
它們如今施展的技法精妙絕倫，道韻深邃古老，遠勝尋常太古異種的天生神通，分明是習得一套完整且恐怖的遠古戰法！
二者此刻瘋狂切磋碰撞，便是在不斷磨合、印證這套全新的無上術法，彼此精進，共同悟道！
如此倒也甚好。
柳神雖能守護石村，但卻是過早的就進入了原始之門，從此一去不返。
但有了這兩尊太古生靈坐鎮石村，即便柳神不再，他也能放心去外闖蕩了。
不過在此之前，該儘快提升到化靈境界才是。
如今他雖踏足洞天境，雙洞齊開，萬古無雙，可流年、虛無兩大洞天皆只是初成雛形。
初開的時空洞天，道紋鬆散，時序不穩，虛空壁壘稚嫩，輪迴鏈條尚有縫隙，草字劍韻無法鋪滿虛無道域。
看似神威蓋世，實則底蘊浮於表面，時空聯動滯澀嚴重，遠未達到真正的極致圓滿。
若是貿然闖蕩外界，遭遇上古大族、遠古道統，這份初成洞天的短板，便會成為致命破綻。
欲行萬里路，必先固腳下道基。
石毅心意篤定，再度歸隱於後山一處古洞。
自此，閉關開始。
這一坐，便又是整整一年。
……
洞府之內，昏暗寂靜，唯有自身心跳與道音輕輕迴響。
石毅盤膝端坐，雙目輕闔，心神徹底沉入體內。
左眼深處，流年洞天灰濛濛一片，歲月鏈條稀疏、長短不一，很多地方甚至是斷裂的。
輪迴符文排布雜亂，生滅無序，時而光陰湍急，時而時序凝滯，極其不穩定。
右眼之內，虛無洞天漆黑淺薄，只是一片空蕩幽暗，虛空裂隙細碎且短暫，無法久存。
九葉劍草的虛影黯淡無光，草字劍訣的殺伐道韻散落在空洞之中，無法凝聚成域。
這就是初開雙洞的真實狀態——有神威之形，卻無圓滿之實。
石毅不急不躁，日復一日，沉心打磨。
他以原始真解為根基，神念化作最細微的道絲，一寸寸梳理左眼流年洞天。
每一日，他都在洞天內推演六道輪迴。
起初，輪迴轉動生硬，生滅難以平衡，光陰鏈條接續極為艱難。
他便耐住性子，一遍遍磨合，一遍遍以神魂之力滋養符文。
第一個月，斷裂的光陰道痕開始銜接，流年洞天終於有了穩定的時序流轉。
第二個月，輪迴閉環愈發圓潤，洞內枯榮交替、生死更迭漸漸規律。
第三個月，他已然能自由調控區域性時光，可令方寸光陰驟緩，亦可令剎那歲月蒼老。
就這樣，透過日復一日的水磨功夫，道紋一點點沉澱、規整。
直至閉關半年後的某一日，石毅心神一寧，左眼洞天驟然一穩。
洞內灰濛濛霞光鋪展，萬千光陰鏈條徹底連成整片天網，輪迴生生不息，時序萬古恆定。
流年洞天，到達極致，時序道基堅固不朽。
此刻再觀左眼，洞內自成一方歲月天地。
一念可鎖萬古遲滯，一念可催萬物枯老，一念可逆剎那流光。
緊隨其後，石毅轉修右眼虛無洞天。
他將全部心神沉入幽暗空洞之內，一遍遍催動草字劍訣本源，將凜冽劍意一絲絲篆刻在虛空壁壘之上。
初時，劍意入虛無，如石沉大海，難以紮根。
他便不厭其煩，一次、十次、百次、千次……
無數次的淬鍊篆刻，細碎的劍痕漸漸密布整片虛無洞天。
原本單薄幽暗的虛空，一點點變得深邃、厚重、冰冷而寂滅。
直到裂隙越來越穩，越來越長，虛空破滅之力層層積澱，右眼洞天轟然蛻變。
漆黑虛無深不見底，整片洞天化作一片專屬劍域。
九葉劍草虛影凝實沉浮，無盡殺伐劍氣暗藏虛無洞天深處。
自此，虛無洞天，也臻至極致！
至此，整整一年苦修落幕。
石毅的雙眼洞天，徹底褪去初成的稚嫩，從雛形蛻變為洞天境極致極境。
左眼鎮時序，萬古不亂；
右眼破虛空，萬法可斬。
時空兩道完美呼應，一動皆動，一靜皆靜，聯動行雲流水，再無半分滯澀。
此時，石毅的洞天境根基，已經徹底無瑕，已是徹底站在了同代修士的巔峰。
之後，隨著洞天打磨的結束，石毅並未選擇出關。
他覺得此時心境澄澈，道基穩固，正是參悟無上秘術的最佳時刻。
於是他重新閉上了雙眼，腦海中開始回放此前與魔女對戰時的每一幕，將之截天術法的運用一遍遍在腦海中回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