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柔的房間之內,薰香裊裊,暖意融融。
她牽著石毅的手踏入房中,反手輕輕合上房門,隔絕了外面一切可能打擾的因素。
四年時間,積壓在雨柔心底的思念、擔憂、還有夜夜難眠的牽掛,在此刻徹底卸下枷鎖。
雨柔再無半分人前端莊溫婉的模樣,轉過身再次拉住石毅,細細端詳著闊別四年的愛子。
眼前的少年不過八歲年紀,身姿已然挺拔挺拔,褪去了四年前的稚嫩懵懂,眉眼沉靜、風骨凜然,立在房中,自有一股遠超同齡人的沉穩氣度。
四年大荒風雨,非但沒有磨垮他分毫,反倒將這孩子淬鍊得愈發卓然出塵。
雨柔伸手,輕柔撫過石毅的眉眼、臉頰,指尖帶著微微顫抖,聲音溫柔又沙啞,滿是壓抑了數年的惦念。
「毅兒,這四年……苦不苦?」
「大荒兇險無比,你十一叔帶你遠離都城在外,無數個日夜,為娘在家中夜夜輾轉,生怕收到你半點不測的訊息。」
她輕聲絮語,皆是慈母心腸。
四年光陰,她獨守空院,身處暗流涌動、無子在側,日日提心弔膽。怕大荒凶獸噬子,怕亂世紛爭奪命,怕從此天人永隔、母子無緣再見。
石毅靜靜立在母親身前,感受著久違的溫暖與溫柔。
前世今生兩世浮沉、看透人心,可唯獨在母親面前,他依舊會卸下所有鋒芒,心底漾起柔軟暖意。
他微微低頭,輕聲回應:「母親,孩兒不苦。四年大荒歷練,有十一叔照拂,亦有機緣傍身,一路安穩。」
「如今孩兒安然歸來,再也不讓母親牽腸掛肚。」
石毅的話,讓雨柔鼻尖一酸,眼底水霧再起。
她輕輕撫摸石毅的頭頂,一遍遍打量自己的孩兒,越看越是心疼,又越看越是欣慰:「長高了,也沉穩太多了……再也不是當年那個黏著為娘的小小稚童了。」
母子二人坐在窗前軟榻之上,開啟漫長的噓寒問暖。
雨柔細細詢問大荒見聞,詢問飲食起居、修行安危,詢問一路風霜險阻,事無巨細,句句都是最樸素的牽掛。
石毅耐心應答,言語溫和,將四年經歷簡要說來,只報平安、不提危局,不願讓母親再添憂心。
閒談之間,雨柔下意識探出一縷微弱神識,想要探查愛子如今的修行根基,想看看這四年,孩子到底成長到了何種地步。
可就在她神識觸碰到石毅身軀的剎那。
嗡!
一縷深不可測、溫潤卻極度恐怖的道韻,自石毅體內無聲溢位。
這股道韻,沒有鋒芒畢露的殺伐,沒有霸道懾人的威壓,卻帶著一種極致、圓滿無瑕、近乎極巔的厚重底蘊。
這股氣息內斂至極,若不主動探查,就算站在面前也根本察覺不出半點異常,只會以為是尋常清秀少年。
可身為雨王府出身的大小姐,雨柔何等眼力!
這一刻,她渾身猛地一僵,瞳孔驟然收縮,心頭掀起滔天巨浪!
這……這是什麼境界底蘊?
搬血境?絕不可能!
洞天境?遠遠不止!
這股圓滿、凝練、道基無瑕、內外歸一的恐怖氣息,分明是更高層次的底蘊!
雨柔呼吸微微滯澀,難以置信地凝望著眼前不過八歲的親生兒子,聲音都帶上了一絲顫抖:
「毅兒……你、你如今到底修行到了什麼境界?!」
石毅抬眸,看著母親滿臉震驚的模樣,神色平淡從容,語氣篤定而平靜,一字一句道出驚雷之語:
「母親,孩兒如今,已是化靈圓滿。」
轟!
化靈圓滿,短短四字,如同九天驚雷,狠狠炸響在雨柔腦海之中!
她整個人徹底怔住,身軀微微搖晃,呆呆看著眼前的少年,大腦一片空白,久久無法回神。
化靈境!
還是化靈圓滿!
那是無數武道天驕耗盡十數年、乃至數十年苦修,方能堪堪觸及的高深境界!
是整個石國年輕一輩,百年難出一尊的至高境界!
多少王族天驕、道統傳人,十五六歲能入化靈,便已是冠絕一方、震徹疆土的絕世天才!
可她的孩兒,才年僅八歲!
八歲!
堪堪脫離稚童年歲,尚且稚嫩的年紀,竟然已然走完搬血、洞天,直接登臨化靈,並且修至圓滿!
雨柔怔怔望著石毅,心口狂跳,又驚又喜,又震撼又恍惚,嘴唇微微顫抖,喃喃自語:
「八歲……我的毅兒才八歲啊……」
「八歲化靈……還是圓滿……」
「古往今來,縱觀整個荒域同輩,何曾有過這般逆天妖孽?!」
她活這麼多年,見過無數天驕,聽過無數神話傳說,卻從未聽聞,有人能在這般年幼之時,鑄就如此恐怖道基!
這哪裡是天才!
這分明是橫壓一世的少年至尊!
同輩無敵,同代無雙!
短短四年大荒磨礪,別人尚且在搬血築體、苦苦打磨根基,她的孩兒已然登臨化靈圓滿,踏足無數人終生可望而不可及的高度!
震撼過後,無盡的狂喜與驕傲席捲她的四肢百骸,眼眶再次泛紅,卻是喜極而泣。
她伸手再次緊緊抱住石毅,這一次,懷抱溫暖而有力,滿是自豪與動容:
「我的孩兒……我的毅兒……」
「你當真……活成了世間最耀眼的傳奇。」
「四年隱忍,四年苦修,你竟默默走到了這般高度……為娘此生,足矣,足矣啊!」
她心中萬般感慨翻湧,細思極恐。
四年前離開王府時,石毅尚且年幼,連搬血都未入。
短短四年光陰,顛沛流離的大荒歲月,非但沒有埋沒他,反倒徹底鑄就了一尊少年至尊!
化靈圓滿,道基無瑕,前路浩瀚無疆!
雨柔靠在石毅肩頭,心緒久久無法平復,既有為人母的極致驕傲,又有滿心的疼惜。
她清楚,這般逆天突破,絕不可能憑空得來,背後定然是無數日夜的苦修、生死之間的磨礪、無人知曉的隱忍與付出。
石毅任由母親抱著,神色溫和,眼底沉靜無波。
於他而言,八歲化靈圓滿,不過只是他踏天路、證大道的第一步起點而已。
他的征途,從不在一方大荒,也不在九天十地,而在萬古諸天!
屋內暖意脈脈,母子相依,四年別離之苦,盡數在此刻溫柔消解。
門外,顯化為手掌般大小的幽瞳冥猊靜靜蟄伏廊下,灰毛覆身,幽瞳半闔,默默替屋內少年守著一方安寧,隔絕所有外界窺探與紛擾。
但在石毅等人先前剛現身那剎那,大荒深處、各方古老道統,皆在第一時間捕捉到了那一縷波動。
一時之間,隱秘傳訊、道統密令層層流轉,如同風卷星河,極速蔓延向整片荒域。
轉瞬半月而過。
沉寂四年、杳無音訊的武王府重瞳少年歸來的訊息,徹底席捲大荒諸教!
無人不知,當年石國武王府出世一尊絕世重瞳,年少逆天,震徹大荒,引得無數大教爭相招攬,卻驟然隨石子陵銷聲匿跡整整四年。
而今,重瞳再現人間,重返石國王府!
更讓人瞠目、心生忌憚的是,有親眼窺見全程的行修者傳出重磅訊息:
此番重瞳歸來,身側竟緊隨截天教魔女同行相伴!
訊息一出,荒域各大道統盡數震動,暗流洶湧。
補天教下界道統,清雲仙潭。
群山萬壑浮空,煙霞垂落九天。
此地坐落於下界八域之宙域的極東靈脈之巔,仙鶴盤雲,靈草遍地,處處是仙光流溢,流水潺潺,宛若世外真仙居所。
一方澄澈如玉的清潭靜臥群山之間,潭水碧綠通透,見底無塵,氤氳裊裊靈霧,常年伴著道韻天光,不染半分人間煙火。
潭邊青石之上,靜立一道絕塵倩影。
少女一襲素白仙裙,衣裙裁雲剪霧,不染塵埃,青絲如瀑垂落肩頭,身姿窈窕挺拔,骨肉勻淨,自帶無上聖潔道韻。
她眉目清冷,容色絕世,姿容超脫凡塵,一舉一動皆合乎天道禮法,端莊自持、聖潔出塵,正是補天教當代最負盛名的傳人——月嬋仙子。
她靜心立在潭邊,雙手結印,周身道紋流轉,正凝神吐納天地靈機,氣質清冷孤高,宛若月下仙娥,不食人間煙火。
就在此時,一道輕柔恭謹的腳步聲自雲霧小道傳來。
一名身著補天教青衣道袍的弟子躬身上前,神色肅然,低聲稟報:
「仙子,大荒傳來最新密訊,消失四年之久的石國武王府重瞳少年石毅,已於半月前歸府。」
「且根據多方目擊者證實,此次他自大荒歸來,身側隨行之人中,有截天教那位恣意橫行的魔女!」
嗡!
此言入耳的剎那。
潭邊原本祥和靜謐的仙風驟然一滯!
月嬋纖微的身軀未動,可周身縈繞的柔和仙氣瞬間斂盡,一縷清冷凜冽的道機悄然外放,籠罩整片清雲仙潭。
她原本平和淡然的眉宇,驟然微微蹙起,聖潔的容顏上掠過一抹極淡的寒色。
常年修道養性、心如止水的她,此刻心境第一次生出波瀾。
她垂眸望著腳下一汪碧水,玉指輕輕抬起,虛虛一引。
嘩啦。
潭中一縷清流自發騰空,化作一道瑩白水絲,穩穩落於她潔白如玉的掌心,凝而不散。
月嬋眸光沉靜,眸底藏著世人難見的鋒芒與算計,五指緩緩收攏。
砰!
掌心清流瞬間炸裂,化作漫天細碎水珠,隨風飄散,不留半點痕跡。
她清冷嗓音淡淡響起,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沉凝與忌憚:
「魔女……真是好手段。」
「沉寂四年,我等皆以為重瞳早已折損大荒,或是隱世不出,誰料竟被她近水樓台,捷足先登。」
她心思縝密,智計無雙,瞬間便看透關鍵。
「只是……以魔女素來張揚肆意、爭強好勝的性子,若真將重瞳少年徹底籠絡、拜入截天教麾下,必然早已傳遍八域、舉世炫耀。」
「如今半分風聲不顯,悄無聲息隨行而歸,足以說明,此事尚有轉圜,並未塵埃落定。」
一念至此,月嬋蹙起的眉峰緩緩舒展,眸底掠過一抹堅定。
重瞳本是天定至尊道基,萬古難遇,身負無盡潛能,是各大頂級道統必爭的無上璞玉。
絕不能落入截天教手中!
「備駕。」
「隨我前往石國王府。」
……
同一時間。
八域之一的玄域不老山。
古老殿宇沉沉,仙道威壓蓋世,一眾長老聽聞重瞳現世、與魔女同行的訊息,紛紛出關議論,神山之內暗流涌動,無數推演之光頻頻亮起,緊盯石國王府動向。
不老山素來覬覦絕世奇才,當年便曾出手招攬,如今得知重瞳歸來,已然再度動了爭奪之心。
而在地域的佛土,小西天梵音浩蕩,金身佛光普照四方。
諸多少僧、護法靜坐古剎,聽聞訊息之後,誦經之聲微微錯亂。
佛子眸光深邃,望向石國方向,心生感慨,亦生爭奪之意。
一尊重瞳,足以撼動整個年輕一代的格局。
彼時,八域各大古老道統的目光,盡數跨越千山萬水,牢牢鎖定那一座小小的石國武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