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大頂級道統強者落地廣場,四股截然不同的浩瀚道韻靜靜對峙,空氣都彷佛凝滯下來。
四年前,四大古教便曾齊齊蒞臨武王府,欲招攬身負重瞳的石毅,欲將這尊天生至尊胚子收入門中。
奈何彼時的石毅,心性堅定,盡數婉拒,不附任何道統。
如今四年彈指而過,昔日垂髫稚童,如今八歲化靈圓滿,演化無上大道,被石皇親封無雙侯,底蘊浩瀚震徹整座荒域。
時隔四載,四教再臨,心境已然截然不同。
補天教的月嬋、小西天的神僧、不老山的紫金道袍修士各自於廣場之上站定,目光第一時間便落在前方的石毅身上。
可唯有那名自黑霧之中踏出的截天教長老,視線快速掃過全場,很快便在王府一側的亭柱邊上,看見了那道熟悉的曼妙身影。
聖女!
長老心中一震,當即快步走上前去,身軀微微躬身,行以拜見聖女之禮,神色之中滿是牽掛與恭敬。
「聖女!」
「我等尋您多時,這四年音訊隔絕,不知這四年您過得怎麼樣,可曾身陷險境,可有桎梏纏身?」
她語氣急切,想要了解魔女這數年來的境遇,更打算順勢迎接聖女回歸截天教。
魔女斜倚亭柱,一雙澄澈的眸子始終凝望著場中的石毅,聽見長老的聲音,方才緩緩回過頭來。
她玉掌輕輕抬起,從容一擺,直接打斷了該長老的一番問詢。
「行了。」
「此時此刻,此情此景,不該探討這些過往雲煙。此刻你與我站到一旁,什麼也不要做,靜心看著就好。」
截天長老聞言不由得一怔,心底滿是不解。
她此番前來,一來是接觸重瞳石毅;二來最重要的便是迎回聖女。
可她萬萬不曾料到,聖女看上去非但沒有歸意,反倒吩咐自己安分旁觀,不去插手眼前之事。
這是不爭取重瞳天嬌了?還是說聖女已經說服這石毅入截天教了?
縱然滿腹疑惑,聖女的命令卻不容違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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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長老不敢再多言,只得深深躬身領命,退至魔女身側,垂手肅立,不再開口。
就在截天教長老躬身肅立、全場氛圍凝滯的剎那,一道清冷如月、不染凡塵的目光驟然斜斜掃來。
月嬋仙子立身廣場中央,白衣勝雪,素裙凌波,周身縈繞淡淡月華仙霧。
她身姿窈窕挺拔,眉目清絕絕塵,宛若九天瑤池墜落的仙月,自帶一股孑然世外、不沾人間煙火的縹緲仙氣,舉手投足皆是補天教聖女的端莊聖潔,清冷孤高,俯瞰紅塵眾生。
可這般出塵絕艷的仙姿之下,開口的話語卻帶著刺骨的涼薄,似嘲非嘲,淡得毫無溫度。
「魔女,四年多杳無音信,蹤跡全無,我還以為,你早已隕落在亂世之中了。」
話音輕柔,仙音裊裊,聽似尋常問候,實則暗藏針鋒,帶著宿敵之間的淡漠疏離與隱隱譏諷。
亭柱旁,慵懶斜立的魔女聞言,當即莞爾回身。
她不似月嬋般聖潔清冷、高高在上,一身身姿靈動妖嬈,眉眼自帶萬種風情,肌膚瑩潤剔透,黑髮隨意散落,唇角噙著一抹玩世不恭的淺笑。
魔女眸光流轉,笑靨嫣然的回道:
「托月嬋姐姐福,我命硬得很,四年來所遇凶禽猛獸無數,想吞掉我,還沒那個本事。倒是姐姐四年安居聖地,養得一身仙骨清冷,嘴也愈發客氣了。」
月嬋眸光微瀾,依舊一副超然世外的淡漠模樣,仙姿不改,輕聲回語:
「身在道統,潛心悟道,本就該斬斷凡塵雜念。倒是你,棄聖地道場,混跡大荒俗世,流連紅塵煙火,不怕亂了道心,誤了自身大道?」
「道心?」
魔女輕笑出聲,眸底流光瀲灩,風情灼灼:
「姐姐的道,是清心寡欲、步步求穩。而我的道,是隨性而行、踏遍紅塵、亂世求真。你我道本不同,又何來亂道心一說?」
月嬋白衣輕拂,足下神蓮虛影淡綻,清冷眉眼間掠過一絲淺淡交鋒:
「紅塵繁雜,亂世多劫,混跡其中,終是虛妄。你荒廢四年修行,蹉跎歲月,得不償失。」
「虛妄?」魔女抬眸,直視那一身仙氣凜然的月嬋,笑意更濃,涼薄之意更甚:
「姐姐眼中的虛妄,恰恰是我求而得之的真道。比起困於聖地牢籠、刻板修心,我這四年大荒行走,所得所悟,可自覺遠勝姐姐枯坐百年。」
一來一回,兩大頂級道統的聖女,言語間皆是涼薄對峙,看得場邊武王府的一眾宗老、修士屏息凝神,不敢妄動半分。
還真是不是冤家不聚頭啊!
石毅聽著二人這一來一回的言語交鋒,於心中深感無奈,卻也看的通透。
這二人間的恩怨,雖始於補天、截天兩大上古道統亘古不滅的宿敵糾葛,但演變至如今這般水火不容、句句針鋒的地步,怕是少不了兩人同為上界絕代天驕、宿命對等、道心相悖的極致拉扯。
二人天資並列絕頂,身份相當、名氣對等,生來便是對標爭鋒的宿命對手。
月嬋自持仙姿聖潔、道心規整,最是鄙夷紅塵隨性恣意;
魔女生性不羈狡黠、愛破規嘲聖,素來最看不慣月嬋那副高高在上、不染凡塵的清冷偽態。
一人守規證道,一人破亂求真,心性截然相反、大道背道而馳,再加上過往數次交鋒積下的舊怨糾葛,使得她們每一次相見,必然言語相擊、互不相讓,早已遠超單純的道統之爭。
隨著一番短暫交鋒過後,月嬋收斂了眸中鋒芒,重歸那副超然出塵的淡漠模樣,話鋒婉轉,看似隨口閒談,實則暗藏試探:
「我早前聽聞訊息,此番你隨在石毅小友身側。四年相伴,朝夕共處,想來你與這位石毅小友,緣分匪淺。」
她這話婉轉至極,沒有半分直白髮問,卻字字直指核心。
她想確認,魔女四年相伴,是否早已將這尊萬古重瞳天驕納入截天教門下,收入掌控。
若是石毅已然歸屬截天教,那他們今日所有招攬,皆是徒勞。
魔女何等通透狡黠,當即唇角揚起一抹戲謔淺笑,坦然戳破對方心思,直言道:
「月嬋姐姐何必這般拐彎抹角,心中想問,直說便是,老是這般拘謹得端著,不累嗎?」
隨之,她抬眸望向場中的石毅,眸光帶著真切的欣賞,輕聲淡然道:
「我這位重瞳弟弟,天賦冠絕萬古,道心獨斷無雙,自行演化浩瀚大道,根基純粹無瑕。」
「這般絕世璞玉,若拉入我截天教,反倒會桎梏他的道,束縛他的前路,耽誤他的無上修行。」
「四年相伴,我只是在旁觀見證,蹭機緣,並未曾將他納入截天門下。」
魔女這話一出,瞬間,廣場之上的月嬋眸光驟然一亮,眼底的淡漠之下翻湧起濃烈的勢在必得!
一旁寶相莊嚴的小西天神僧,禪目微動,面露喜色,心中已然篤定機緣尚存。
不老山的紫金道袍修士,周身血脈道紋微微熾亮,原本沉寂的心思瞬間火熱!
三人心中瞬間通透!
石毅,依舊是自由之身!
原本他們還擔心石毅歸附了截天教,如今看來,屬實是多慮了。
隨之,三大頂級道統的目光,齊齊聚焦在前方少年的身上,帶著極致的熱切。
魔女立於亭側,眸光溫柔的落向石毅,只想作壁上觀。
轉而,她目光微移,看向月嬋等三人,唇角當即揚起一抹狡黠慵懶、略帶促狹的淺淺笑弧,眸底掠過一絲看戲般的玩味精光。
你們就慢慢爭搶吧!
屆時竹籃打水一場空,最好都心生不服,打起來才好。
也唯有如此,你們方才能窺見我這弟弟的一絲底蘊。
月嬋眸光恬淡,靜靜注視著身前身姿挺拔、氣度沉穩的少年,聲音清泠如月下流水,不染半分煙火,從容開口:
「石毅,四年不見,久違了。」
「四年前武王府初見,你尚年幼,風骨已然異於常人,拒我補天教招攬,心志堅定。」
「今日再見,你已然獨自演化大道,積澱無盡底蘊,天賦之驚艷,遠超我當年預估。以你的天資,困於一隅終究受限,補天教坐擁萬千上古經文、無盡修行機緣。不知今日,你可否重新考慮,入我補天教修行?」
月嬋對石毅言語平和,沒有盛氣凌人,眼底帶著一絲認可與惜才,發出鄭重的邀約。
話音落,一旁寶相莊嚴的小西天神僧單手合十,禪音悠悠,聲聲渾厚,帶著佛門渡人惜才之意緩緩開口:
「阿彌陀佛。」
「四年之前,貧僧亦曾登門,欲引施主入靈山修佛,證得無上菩提道果,奈何施主道心獨立,婉辭謝絕。」
「今日觀施主道基浩瀚,自身演化磅礴大道,天資卓絕,福緣深厚,古今罕見。施主雖可獨行於八域,然則孤身闖蕩,前路荊棘遍布,危機重重。若是願意歸入小西天,佛門諸般神通、禪門至寶皆可向你敞開。還望施主三思,重新斟酌入山一事,結一段無上緣法。」
緊接著,不老山那名紫金道袍的中年修士踏前半步,周身古老道紋微微發光,語氣厚重的道:
「石毅小友。」
「四年前我不老山便看中你天生重瞳至尊,欲引你歸山,承我不老山無上血脈仙道傳承。」
「彼時你不願遠走我玄域不老山。」
「可今日所見,你無山門庇護,無古法灌輸,小小年紀,硬生生走出屬於自己的無敵道途,積澱之深厚,大道之純粹,縱觀荒域年輕一輩,無人能出你其右!只是一人修行,潛力終究難以盡數開發。不老山精通無上大道奧義,能夠徹底喚醒你重瞳深處潛藏的無上力量。我再次向你發出邀請,還請你重新考慮,入我不老山。」
廣場之上,只剩截天教一方無人上前發出招攬。
魔女已經下令靜觀,那名截天長老縱使有心,也只能恪守吩咐,立於聖女身後,靜觀其變。
這時,隨著三教發出邀請,所有人的目光,已然都牢牢鎖定在了石毅的身上。
石子陵、雨柔、一眾王府宗老們心神震動。
人群之前,石毅面對補天、小西天、不老山三家接連丟擲的招攬邀約,面上沒有半分動容。
他心知,對於這些道統而言,拉攏只是開始,屆時拉攏不成終會走到生與死的對立面。
與其到時被動抵禦,不如主動撕破這層薄弱的客套面紗。
四年多前,他沒有絲毫底蘊,只能帶著弟弟遠走大荒。
如今歸來,已然擁有了絕對的底蘊,便無需退避。
再者,身邊有小猊這等仙古時期的仙道生靈甘心為自己護道,別說這下界八域,就是上界九天十地又有哪裡去不得,誰又能阻攔。
想到這兒,石毅上前半步,一雙重瞳緩緩掃過月嬋、小西天神僧、不老山修士三人。
這雙眸子表面看上去平靜無波,可瞳孔深處,流年洞天的輪迴道韻、虛無洞天的草字劍光隱隱沉浮,浩瀚底蘊收斂於一身,帶著一股俯瞰四方的沉凝氣魄。
於眾人的注視下,清越而平穩的道:
「三位盛情,石毅心領。」
「但我要走的路,你們的道統,教不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