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時瑜似是發現了什麼,慢吞吞收起三條小黃魚,調侃地問:
「怎麼都不說話?難不成你們都有對象了?好事啊,快帶來給我瞧瞧,姐給你們發紅包。」
咳。
別說八字還沒一撇,人家還在他們三個里考慮挑誰呢。
陸時淮想到這一點,心裡突然有點不舒服。
他向來性子傲,自詡長得出挑,又不是沒人喜歡,何必巴巴湊上去,和兩個親兄弟爭搶同一個女人?
甚至為了一個女人,和親兄弟鬧齟齬,連帶著忽視了待他最好的姐姐……
陸時淮壓下心底的不適,彆扭地道:「姐……」
「行行行,都是大男孩了,有心事了,我不問了行吧,快吃飯,燒的菜都快涼了。」
一頓飯吃下來,四個人里有三個心情複雜。
姐姐做的飯菜還是記憶里熟悉的味道,坐在桌邊吃飯的人也都是骨肉至親。
可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們忘了爸媽臨死前的話,忘了遠赴東北前姐姐的叮囑,鬧到現在這個地步?
這個問題盤旋在陸家三兄弟心裡,直到主動按小時候的分工洗了碗,回到隔壁平房後,三人拉亮電燈,站在屋裡大眼瞪小眼。
陸時冶第一個垂眼,倒熱水洗臉洗腳去了。
陸時淮往廚房走的同時,乾咳一聲:
「我去把炕燒上,得等大半個小時才能睡……陸時均,你這回可別忘了洗腳洗臉,不然我明天就跟姐告狀去。」
陸時均翻出入伍以來攢的錢慢慢數著,聞言不冷不淡地應了聲。
不大不小的平房裡,三個人分別占據一個角落,互不打擾。
翌日清早,陸時均猛地從炕上跳起,匆忙穿衣服穿鞋。
睡在中間的陸時冶嚇了一跳,迷糊著去摸眼鏡:「怎麼了?姐姐來喊了?」
陸時淮同樣驚醒,裹緊了自己的被子:
「我沒聽到姐姐的聲音,而且天剛剛亮,還沒到訓練的時候吧?」
話裡帶著濃濃的不滿,明顯是嫌陸時均打擾到他睡覺了。
陸時均頓了下,換做先前,他才懶得提。
想起昨天姐姐在飯桌上說的話,他長嘆一口氣:
「昨天吃完飯都八九點了,我忘了去找周老大。」
陸時冶摸眼鏡的手重新縮回被窩,陸時淮兩眼一閉繼續做夢:
「那你快去。」
周營長看著脾氣挺好,又是大老遠開車去接手下的家屬,又是被塞行李也不會拒絕。
可有些原則問題,從來不會退讓半步。
陸時均不敢耽擱太久,到廚房倒熱水搓了把臉就走。
臨出門前,還不忘把攢的錢都揣上。
這會兒天蒙蒙亮,風颳得不猛,但挺冷的。
陸時均暗暗後悔該把那條藍色圍巾帶上的,反正還沒到訓練時間……
他胡思亂想間,抬頭一看姐姐正在門口和周旭聊著什麼。
陸時均走近一聽,整個人愣在原地。
陸時瑜睡炕睡得不太適應,天還沒亮就起床,到廚房搗鼓麵條煮雞蛋。
做好後溫在灶上,她看天快亮了,本想著去隔壁平房喊三個弟弟來吃早飯。
結果剛出門,就撞見鍛鍊回來的周旭。
寒風那叫一個刺骨,周旭就穿了一身單薄軍裝,上衣都被汗水打濕,而他眼皮都不眨一下,就跟鐵人不冷一樣。
陸時瑜忍不住問他屋裡準備熱水了沒,又催促他儘快去洗個熱水澡,並多穿兩件厚衣服保暖。
周旭笑著應下,卻沒有第一時間回屋,而是問起陸時瑜在家屬大院可還習慣。
陸時瑜沒有說習慣不習慣,搓著手笑道:
「周營長,我有件事想和你說說,不知道你方不方便。」
周旭瞭然,說了聲『稍等』後,快速回屋倒熱水擦拭身體過後換了身衣服,再穿上軍大衣,重新來到屋外。
陸時瑜可不想等在寒風裡,過了一會兒才出門,看到周旭等在平房門口,頓時有點不好意思。
她知道再過半個小時就要訓練了,趕緊說道:
「周營長,你和時均是多年的戰友,我也不瞞著你。
我這趟來東北還沒到一天,可總覺得他們三個有事沒告訴我。
我雖說是時均時淮時冶的親姐姐,但我們姐弟畢竟幾年沒見面了,他們撞上什麼事,可能不好意思跟我說。」
周旭想想這半年來陸家三兄弟爭來斗去,點頭表示理解。
陸時瑜搓搓冰冷的手:「我啊,就是擔心時均一時糊塗犯下什麼大錯,還不敢告訴我。
咳咳,周營長別誤會,我不是想讓你包庇他,只是……時均真有犯錯的苗頭,希望周營長第一時間和我說說。」
周旭撩起眼皮看向陸時瑜身後,過了幾秒後點頭:
「不提別的,陸時均是我的戰友,更是我的兄弟,他的姐姐就是我的姐姐。
我還蹭過你寄到軍營的吃食、穿過你給陸時均鉤的棉鞋,姐姐讓我辦的事,我一定不會忘的。
姐姐以後也別喊我周營長,叫我周旭就行。」
陸時瑜一開始還有些忐忑,不知道該不該說這話。
但她不懂軍營里的那些事。
就怕陸時均趁她不知情,和書里寫的一樣,犯下不可挽回的原則性錯誤。
周旭說了這句話後,陸時瑜可算放下心,笑著朝他招招手:
「考上北華的營長當我弟弟,我做夢都得笑醒。
周旭,你還沒吃早飯吧?我剛煮了麵條,你等幾分鐘,我去喊時均時淮和時冶一塊來吃,再晚訓練可就要遲到了。」
周旭『嗯』了聲,看著陸時均趁陸時瑜轉身前躲回屋裡。
五分鐘後,五個人齊聚中間平房。
陸時淮和陸時冶揉揉眼眶,還當自己沒睡醒:
「周營長怎麼也在?你喊來的?」
陸時均沒有理他,埋頭專心吃麵條。
陸時瑜坐在鐵爐邊燒熱水:「什麼周營長周營長的,周旭和時均一樣大,你們得喊周哥。
你們周哥一個人住,沒空做飯,又急著去訓練,我就喊他來吃個早飯。
就是麵條拌昨晚的剩菜有點簡陋,改明兒我買幾樣好菜,再請你來吃頓好的。」
後一句明顯是對周旭說的。
周旭以一種慢條斯理但不慢的速度吃下麵條,搖頭:
「姐姐客氣了,麵條很好吃,鴨肉也非常好吃。」
「那就好,我還擔心你吃不慣呢。」
陸時淮、陸時冶:「……」
這不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