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管網的結構在這裡發生了改變。
黃銅管道向下傾斜,連通著廢棄蓄水池。
污水沒過膝蓋,水面漂浮著黑油和動物腐屍。
肖幕拔出深陷淤泥的皮靴,帶起一串水泡。
污水順著褲管倒灌進去,凍得他小腿肌肉陣陣痙攣。
他手裡的鐵棍在水下探路,敲擊到水底的金屬殘骸,發出沉悶的震顫。
這種震顫順著鐵棍傳導到掌心,震得他虎口發麻。
季晚跟在後面兩米遠的地方。
她喘著粗氣,呼吸帶著嘶啞聲。
她雙手抱在胸前,把裝有藍冰的帆布袋舉出水面,手指捏得很緊。
「這裡的水是死水。」
肖幕停下腳步,轉過頭看著水面,「排污閥門被焊死了,前面沒有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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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晚靠在管壁上,大口喘氣。
她低頭看水面的倒影,臉上全是黑灰和血跡,嘴唇發紫。
「往回走?」
季晚的聲音沙啞。
「往回走就是給防疫隊當燃料。」
肖幕收回視線,鐵棍在水下劃出波紋,「休息兩分鐘,找通風管道往上爬。」
黑暗中,水滴砸在水面嘀嗒作響。
偏頭痛有所緩解,大腿口袋裡的玉石碎片保持著溫潤的觸感。
就在這時。
後方的管道深處,亮起光暈。
老式蒸汽提燈的光芒穿透黑暗,打在水面上,折射出波紋。
緊接著,一陣嘩啦嘩啦的涉水聲傳了過來。
腳步聲很慢。
肖幕抓住季晚的胳膊,將她拖進左側排氣管後方的陰影里。
兩人半蹲在污水中,黑水沒過了季晚的腰部。
「有人跟上來了。」
肖幕壓低聲音說。
季晚咬緊牙關,盯著光線傳來的方向。
提燈的光芒越來越近。
他手裡提著蒸汽提燈,腰間掛著防毒面具,右手握著蒸汽手槍。
巡邏隊員將提燈舉高,光柱在水面上來回掃射。
他看到水面的波紋,和水底淤泥上的腳印。
腳印一直延伸到左側的排氣管後方。
「出來吧,兩隻下水道的老鼠。」
巡邏隊員冷笑,「你們身上的臭味,隔著三條街都能聞到,真以為能從王隊長的火網裡逃出去?」
他抬起右手,大拇指撥下蒸汽手槍的擊錘,發出咔噠聲。
槍口對準了排氣管的方向。
「我數到三,再不滾出來,我就開槍叫人了,等大部隊過來,你們連骨灰都剩不下。」
巡邏隊員向前邁出一步,皮靴踩在水裡發出嘩啦聲。
季晚呼吸急促。
她鬆開帆布袋,右手摸向腰間,握住大號扳手。
她剛要起身,一隻手按住她的肩膀。
肖幕將季晚壓回黑水裡。
他轉過頭,盯著季晚。
季晚身體僵在水裡,不敢喘氣。
肖幕鬆開手,看向水面上方的主蒸汽管道。
管道介面處往外噴吐白煙,閥門邊緣老化。
他蹲下身,左手在水底淤泥里摸索,抓起一塊生鏽鐵片。
鐵片邊緣鋒利,沾著黑垢。
巡邏隊員還在靠近,距離他們藏身的地方只剩下不到五米。
「一。」
巡邏隊員拉長聲音。
肖幕雙腿肌肉繃緊。
「二。」
巡邏隊員吐出第二個數字。
肖幕右手握緊鐵棍,從排氣管後方探出身子,對準上方蒸汽管道介面砸了過去。
鐺!
鐵棍砸中黃銅閥門,濺起火星。
嗤——
高壓蒸汽衝破閥門,白色氣柱垂直噴發下來。
滾燙的蒸汽砸在水面上,激起大片的水花。
白色水霧瀰漫開來,籠罩蓄水池。
巡邏隊員嚇了一跳。
他抬起手臂擋臉,向後退了兩步。
提燈的光芒在濃霧中變得散亂,視線被徹底剝奪。
「媽的!找死!」
巡邏隊員破口大罵,手指扣住扳機,準備盲目開槍。
他後退時。
肖幕滑入黑水之中。
他貼著水底,繞過蒸汽噴發區域,來到巡邏隊員身後。
巡邏隊員還在揮舞著手槍,試圖在白霧中尋找目標。
嘩啦!
水面破開。
肖幕從巡邏隊員左後方躍出,帶起水珠。
他左手從後方捂住巡邏隊員的嘴巴。
巡邏隊員雙眼圓睜,拼命掙扎,右手的手槍試圖向後反擊。
肖幕握著鐵片,繞過對方脖頸,切了下去。
噗嗤!
鐵片切開皮肉的聲音在白霧中響起。
鮮血噴涌而出,濺在肖幕臉上。
巡邏隊員的身體劇烈抽搐起來,手裡的蒸汽手槍掉落在黑水裡。
肖幕左手卡住對方下巴,右手握著鐵片在傷口處橫拉。
十秒鐘後,巡邏隊員停止掙扎。
蒸汽的噴發聲逐漸減弱,白霧開始消散。
季晚躲在排氣管後方,雙手捂住嘴巴。
她看著幾米外的男人。
肖幕的半張臉被鮮血染紅,血水順著下巴滴落在水面。
季晚身體僵硬。
肖幕鬆開左手,任由巡邏隊員的屍體倒在黑水裡。
他抬起手背,抹掉眼角的血跡。
隨後,他彎下腰,在屍體被水浸泡的制服口袋裡摸索。
他摸出兩個黃銅子彈盒和三塊壓縮乾糧。
肖幕將乾糧塞進自己厚帆布外套的內側口袋。
他彎腰從水底撈起蒸汽手槍,甩干水珠,檢查彈巢,別在後腰皮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