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摩擦聲在狹小的空間內迴蕩。
十公分厚的精鋼門板被肖幕踹出一道半米寬的縫隙。
門框邊緣崩出火星。
失重感被急速下墜的重力替代。
肖幕的右腿肌肉不住抽搐。
他左臂攬住季晚的腰,藉著殘存的浮力,帶著她扎進那道金屬縫隙。
斷口劃破肖幕的外套,在他肩膀上犁出血槽。
兩人順著慣性跌入門後的鍋爐控制艙。
艙室內的重力場徹底恢復。
他們跌落在滿是油污的鐵板上。
肖幕在觸地時扭轉身體,將後背墊在季晚身下。
脊椎撞擊地板發出悶響。
肖幕喉嚨里湧上血腥味。
他睜開眼。
透過前方擋風玻璃的豁口,外面不再是地下隧道。
荒野岩層正快速占據視野。
泥土、岩石稜角和散落的白骨在視網膜上放大。
狂風順著豁口倒灌。
墜毀只在呼吸之間。
鍋爐控制艙內,儀錶盤發出警報。
翻滾導致主迴圈管線扭曲。
蒸汽鍋爐失去泄壓通道。
主控面板上,十二個壓力表的錶盤同時碎裂。
玻璃碎屑在艙內四處彈射。
黑色指標全部頂在紅色區域盡頭。
指標在壓力下彎曲。
蒸汽從管線接縫處噴涌。
艙內溫度急劇攀升。
水霧中閃爍著靜電火花。
鍋爐隨時會爆炸。
肖幕的偏頭痛發作。
口袋裡的玉盤碎片散發寒意,維持著他大腦的清醒。
絕境之下,他盯著前方。
視網膜上的紅線在蒸汽中交織,勾勒出鍋爐管線的結構。
肖幕腦中閃過氣動力學方程和壓力釋放模型。
質量、加速度、噴射截面積、動量守恆。
只要截斷向前的動力,把鍋爐內部的壓力導向底部排氣口,就能在墜地時形成垂直推力。
鍋爐能當緩衝火箭用。
肖幕吐出血水,雙腿在鐵板上發力。
他迎著蒸汽,沖向燒紅的控制面板。
他徒手操作。
滋!
肖幕的手掌皮層被燙熟,黏在黃銅旋鈕上。
他咬緊牙關。
他無視雙手的灼燒劇痛,十指用力扣住閥門。
左手逆時針旋轉九十度,右手順時針旋轉一百八十度。
四個閥門發出機械咬合聲。
蒸汽流向被扭轉,管道因為壓力突變而膨脹。
季晚從撞擊的眩暈中睜開眼。
她趴在傾斜的鐵板上,額頭的血順著鼻樑滴進眼睛,染紅視線。
她看著肖幕轉動閥門,又看了一眼下方噴吐火星的分流管道。
季晚在第九區的底層維修廠摸爬滾打了十年。
她憑藉機械直覺看懂了他的意圖。
他要把這台失控的鍋爐變成向下的噴射器。
「底閥!」
肖幕喉嚨里擠出兩個字,聲音沙啞。
管線內部的壓力重定向需要一個封閉的迴路,但底部的一個備用保險栓在翻滾中已經斷裂。
高壓蒸汽正從那個裂口泄漏,無法形成足夠的底部推力。
季晚沒有廢話。
她雙手撐住地板,忍著噁心感站起身。
她抓起管鉗,拖著流血的左臂,撲向管線裂口。
高溫蒸汽直接噴在她的防風衣上,將布料燙出焦黑的孔洞。
季晚握住管鉗柄端,將鉗口卡進保險栓縫隙中。
「三秒!」
季晚死死咬住下嘴唇,鮮血順著下巴滴落在管鉗上。
她將重量壓在管鉗上,用肩膀頂住艙壁,利用槓桿原理鎖死缺口。
蒸汽壓力順著管線傳導到管鉗上。
季晚的雙臂肌肉在重壓下打晃,斷骨處的血痂崩裂,鮮血染紅袖管。
她只能堅持三秒,三秒後,這股壓力會把她和管鉗一起頂飛。
肖幕盯著主控面板中央的紅色主截斷杆。
荒野的岩層已經占據了豁口外百分之九十的視野。
墜落的風聲變成了尖銳的哨音。
風聲越來越大。
肖幕鬆開黃銅閥門。
掌心的皮肉破開,留下血肉模糊的印記。
他反手握住主截斷杆。
右臂肌肉暴起,青筋盤繞在小臂上。
肖幕發出一聲低沉的嘶吼,將全身的力量壓在右臂上,狠狠向下一拉。
咔噠。
沉悶的機械閉鎖聲在艙底深處響起。
通向主動力齒輪的蒸汽迴圈被徹底截斷。
鍋爐內部的壓力順著重定向迴路,湧向列車底部的排氣管道。
肖幕雙腿微曲,雙手死死扣住控制面板的邊緣。
他抬起頭,盯著前方即將撞上的岩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