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紅色的流體徹底滲入肖幕掌心那道深可見骨的裂口。
兩塊玉盤碎片化作輻射能量,順著右臂的靜脈血管一路向上狂飆。
高壓血流撞開沿途的靜脈瓣膜,直接沖入心臟。
肖幕的心臟在零點一秒內收縮到了極致,緊接著以每分鐘三百次的頻率瘋狂泵血。
發熱的血液攜帶著輻射,灌滿他全身的血管網路。
「呃啊—」
慘叫聲從肖幕被咬爛的喉嚨里擠了出來。
他雙膝重重砸在隕石坑底部的酸液水窪里,濺起大片慘白的毒煙。
他的脊背反向弓起,頸部青筋凸起。
痛。
劇痛襲來。
脊椎骨傳來劇痛。
視網膜上的景物被血紅吞噬。
呼吸受阻,氣管被堵死。
肖幕的意識墜入了那片猩紅色的深海幻境。
那個長滿紅毛的怪物懸浮在深水區。
那張與肖幕一模一樣的青灰色臉龐上,嘴角裂開一直延伸到耳根。
怪物發出嘶吼,聲波在海水中化作實質的衝擊,砸在肖幕的意識體上。
暗紅色的菌絲從怪物身上脫落,順著海水游過來,纏繞住肖幕的四肢和脖頸。
菌絲帶著倒刺,扎進他的理智防線,吸食著他作為人類的記憶與情感。
他在泥沼中劇烈翻滾。
右手抓緊鹽鹼地層,指甲蓋接連翻起斷裂,十指鮮血淋漓。
他咬緊牙關,後槽牙在咬合力下崩碎,碎骨混著鮮血順著嘴角往下淌。
三十米外的斷層裂縫邊緣。
季晚靠在粗糙的岩壁上,大口喘著氣。
她看著隕石坑中心痛苦翻滾的肖幕,捂住胸口。
肖幕的皮膚表面鼓起密密麻麻的肉瘤,血管變成了紫黑色。
季晚咬破了下唇,鮮血溢位。
她用完好的右手撐著岩壁,強行將身體從石縫裡拔出來。
左臂斷骨處傳來拉扯痛,黑血順著衣袖滴落在乾裂的地面上。
她沒有停頓,拖著那條斷臂,右腳踩進泥濘的酸水坑,朝著肖幕的方向跌跌撞撞地往前沖。
「待在那別動!」
這句話卡在季晚喉嚨里,被狂風堵了回去。
就在她踏出第三步時,肖幕體內積壓的輻射能量徹底爆發。
一股高溫氣流以肖幕為圓心,向四周擴散。
氣流捲起地上的強酸泥漿、碎石和變異地龍的殘骸,形成一道高達十米的環形風暴牆。
狂風夾雜著高熱迎面撞上季晚的胸口。
她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防禦動作,整個人被這股巨力直接掀飛。
她的後背重重撞在斷層裂縫的承重岩柱上。
她吐出一口鮮血,染紅了胸前的防風衣。
她順著岩柱滑落在地,右手死死摳住地面的石縫,頂著足以將皮膚烤焦的高溫氣流,艱難地抬起頭。
風暴中心,肖幕停止了翻滾。
他的雙手抱住腦袋,十指插進沾滿泥水的頭髮里,將頭皮抓出一道道血痕。
血紅色的幻境裡,紅毛怪物已經貼到了肖幕面前。
那張青灰色的臉龐貼著他的鼻尖,帶著倒刺的菌絲已經鑽進了他的大腦皮層,試圖徹底抹殺他的自我意識,完成這具軀體的最終奪舍。
絕望、狂躁、嗜血的情緒湧上心頭。
肖幕閉上了眼睛。
他不想死在這裡。
他還要回到現代,還要揭開這片廢土的歷史真相。
他絕對不能變成一具只知道殺戮的紅毛行屍走肉。
肖幕在意識深處睜開雙眼。
他沒有後退,迎著怪物的嘶吼,主動將自己的意識撞向那團紅毛。
「滾出去。」
肖幕的喉嚨里滾出三個字。
他調動起全部的意志力,在意識海中切斷了那些連線著理智的菌絲。
他強行剝離了怪物帶來的狂躁與嗜血,將那股狂暴的輻射能量死死壓制在心臟的左心室里。
臨界點被強行跨越。
幻境中的深海破碎。
紅毛怪物發出一聲不甘的慘叫,化作無數紅色的光斑,徹底融入了肖幕的四肢百骸。
二階同化能力,覺醒。
隕石坑底部的狂風驟然停歇。
高溫氣流消散在破曉的寒風中。
肖幕單膝跪在泥沼里,低垂著頭。
劇痛消退,骨髓深處噴湧出生機。
他的肉體機能在這一刻徹底突破了人類碳基生物的極限。
右肩處,被蒸汽穿甲彈打碎的脊椎骨附近,深可見骨的傷口停止了流血。
傷口邊緣翻卷的暗紅色皮肉開始劇烈蠕動,冒出嘶嘶的高溫白色蒸汽。
在高溫白色蒸汽的包裹下,傷口開始自愈。
斷裂的肌肉纖維在蒸汽中快速延伸、交織、打結。
碎裂的骨渣被新生的高密度骨質強行擠出體外,伴隨著清脆的骨骼重組聲,新的骨骼在幾秒鐘內成型。
緊接著,他被強酸毒液大面積腐蝕的右小臂也開始冒出白汽。
被溶解的真皮層重新生長,新生的皮膚覆蓋住暴露在外的血管和筋膜。
新皮膚蒼白堅韌。
短短三分鐘。
肖幕身上致命的創傷、撕裂的肌肉、斷裂的骨骼徹底縫合自愈。
連體力都在這股能量的滋養下恢復到了巔峰狀態。
廢墟里無聲無息。
肖幕保持著單膝跪地的姿勢,抬起頭。
他的眼白里布滿了紅血絲,瞳孔深處跳動著光芒。
他將軍靴踩在堅硬的岩石上,大腿肌肉發力,站直了身體。
他抬起那條剛剛完成重組的右臂。
五指張開,隨後向掌心收攏,握成拳頭。
力量在肌肉纖維中奔涌。
咔咔咔!
伴隨著他握拳的動作,從指骨到腕骨,再到整條手臂的關節,甚至蔓延到全身的脊椎骨,發出了一連串密集的骨骼爆鳴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