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光從石英鏡片後方射出。
光束穿透街面冷光,在半空中交織成網。
紅光打在金屬路面上,高溫蒸發了表面的水汽,發出嘶嘶聲。
紅光交織的網格不斷收縮,將兩人周圍的空間一點點擠壓。
季晚屏住呼吸。
她喉嚨發緊,死死盯著包圍他們的機械瞳孔。
她右手大拇指壓住腰間炸彈的起爆簧片,指甲蓋失去了血色。
她斷裂的左臂在身側痙攣,斷骨刺破皮肉,鮮血順著指尖滴落在路面上。
她腰間掛著的扳手隨著身體緊繃,磕碰在鎖扣上,發出撞擊音。
紅外光束在他們腳下交錯,將退回城門外的角度封死。
肖幕沒有遲疑。
他左手向前探出,揪住季晚的後衣領。
帆布在拉扯下發出脆響。
他手臂肌肉繃緊,將季晚扯進自己懷裡。
季晚的鼻尖撞在肖幕胸膛上。
肖幕雙腿分開,膝蓋向下彎折,靴子底部的防滑釘釘在路面接縫處。
他將體內的同化能力催動到了臨界點。
心臟在胸腔深處跳動。
每一次收縮,都將血液高壓泵入血管。
靜脈血管在皮下膨脹,盤踞在他的脖頸和雙臂上。
他眼球里的毛細血管爆裂,淤血覆蓋了鞏膜,將瞳孔染成血紅色。
體溫在零點幾秒內直線飆升。
肖幕皮膚表面的傷口再次崩裂。
高溫煮沸的體液流了出來。
熱量順著他暴起的青筋向外輻射,將周圍空氣加熱到沸點。
高溫蒸汽從他的毛孔里噴涌而出。
蒸汽以兩人的身體為中心向外膨脹,形成了一個球形隔熱層。
高溫扭曲了周圍的光線,將兩人的輪廓溶解在白霧中。
機械眼的光束切入蒸汽層。
紅光在高溫空氣中折射,筆直的光束散開成無數道光暈。
光暈打在肖幕的衣物上,帶來灼熱感。
季晚被肖幕箍在懷裡,臉頰貼著他的胸肌。
她聽著那顆心臟的跳動聲,感受著周圍蒸汽的溫度。
她不敢眨眼,汗水流進眼眶,蟄得眼球生疼,視線被血紅色的光暈填滿。
警報系統出現了致命的識別延遲。
第一秒。
齒輪在機械眼眶裡轉動,發出喀嚓喀嚓的對焦聲。
石英鏡片在液壓杆的推動下伸縮,試圖穿透高溫屏障,捕捉內部的生命體徵。
第二秒。
光束在蒸汽層表面掃蕩。
光束強度提升,光芒穿透白霧,在肖幕的眼球上投下光斑。
肖幕的偏頭痛爆發。
顱骨內部傳來劇痛。
口腔里湧出海水咸腥味。
那個長滿紅毛的怪物影像在他腦海里嘶吼。
第三秒。
肖幕咬碎了後槽牙。
骨骼碎裂聲在口腔里迴蕩。
他將喉嚨里的鮮血咽下,雙手抱住季晚,腰背肌肉痙攣。
他的膝蓋打著擺子,軍靴底部的橡膠在高溫下軟化,黏在路面上。
他將體內最後的異化力量榨乾,維持著蒸汽的噴發。
高溫隔熱層在紅光切割下翻滾,蒸汽邊緣與冷空氣碰撞,發出嗤嗤的聲響。
隔熱層沒有露出破綻。
咔噠。
一聲機械錯位音在金屬大道上響起。
成百上千個機械瞳孔里的齒輪同時停止了轉動。
識別系統的判定程式走到了終點。
紅外光束捕捉到的資料反饋,只有一團溫度超過百度的高溫氣體。
人類體溫的紅外特徵與心跳頻率的聲波反饋均未出現。
系統判定為無生命特徵,系地下高壓蒸汽管道泄漏。
這道邏輯指令透過無線電波,傳輸進每一個新人類的腦部接收器中。
密密麻麻的紅色光束在同一時間熄滅。
機械瞳孔里的紅光暗淡,恢復成玻璃反光。
新人類同時轉身。
他們邁出一致的步伐,鞋底敲擊在路面上,發出單調的聲響。
這種腳步聲缺失了輕重緩急之分,違背了人類走路時的自然發力習慣。
人群保持沉默,徑直向前走去。
他們的面部肌肉僵硬,手臂擺動的幅度分毫不差。
他們按照預設的程式,重新走回建築陰影里。
街道恢復了寂靜。
遠處巨大的玻璃培養皿在液體中散發著冷光。
肖幕鬆開了按住季晚後腦的左手。
他胸腔起伏,大口吞咽著冷空氣。
眼底的血絲褪去。
偏頭痛的餘韻依然在腦神經里割鋸。
他皮膚表面的蒸汽消散,汗水浸透的防風衣貼在後背上,帶來一陣寒意。
季晚從他懷裡抬起頭,張開嘴巴呼吸著空氣。
她右手的大拇指從炸彈的起爆簧片上移開。
指肚上被彈簧壓出了一道凹痕,邊緣滲出了淤血。
她拖著斷裂的左臂,轉過頭,看著消失在建築深處的機械背影,咽了口唾沫。
肖幕沒有說話。
他抬起左手,指了指右前方一棟巨大生物建築底部的陰影死角。
季晚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咬緊牙關,點了點頭。
兩人弓起背脊,壓低重心。
肖幕右手倒提著短刀,刀尖距離路面只有一公分。
他踩著新人類巡邏視線的盲區,靴子的防滑釘落在路面的接縫處,未發出摩擦音。
頭頂上方的蒸汽管道里傳來液體奔流的轟鳴聲,掩蓋了他們的腳步。
季晚跟在肖幕身後半步遠的位置。
她用右手捂住左臂的斷骨處,防止骨茬剮蹭皮肉發出聲響。
冷汗順著她的下巴滴落,砸在路面上被蒸發。
兩人貼著金屬牆壁,順著建築外層蠕動的生物薄膜,避開頭頂交錯的紅外探頭。
薄膜下方的毛細血管在他們身側膨脹收縮,發出撲通撲通的聲響。
他們向著第一區黑暗內部快步挪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