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安官撞碎了附著生物薄膜的牆體。
烏鋼裝甲砸在後方的金屬地磚上,砸出一個凹坑。
地磚向四周飛濺,打在蒸汽管道上,發出撞擊聲。
牆體內部生物組織被扯斷,液體順著鋼筋滴落。
肖幕站在原地,右肩扛著扯下的機械義肢。
他低頭看向前方。
治安官右肩斷口處,沒有流出鮮血。
金屬神經索和輸液管在空氣中扭動,電火花在斷口處噼啪作響。
高壓泵機還在運轉,將藍色防凍液混合著化學液體,從斷口處泵出。
這些液體灑在金屬路面上,發出滋滋的聲響,蒸發成毒氣。
機油味、化學溶劑味和金屬燒焦味混雜在一起。
肖幕半閉著眼,視線穿過白煙,盯著那一灘擴散的液體。
這根本不是人類的血液。
一區高層所宣揚的正向進化,在剝奪了這些人的痛覺與恐懼之後,連構成生命最基礎的體液都進行了徹底的替換。
這具軀殼裡,只剩下齒輪、液壓杆和邏輯晶片。
他們早就脫離了人類的範疇,淪為機械造物,一群披著人皮的工業零件。
肖幕眨了眨眼。
他沒有多做停留,轉頭看向身側。
地下蒸汽主管道的爆炸餘波還在十字路口迴蕩。
白霧遮蔽了監控探頭的視線,將街區籠罩在混沌中。
外圍的治安官陣型被炸開了一個缺口,機械殘骸和斷肢阻擋了增援的腳步。
「走。」
肖幕吐出一個字,左手再次探出,攥緊季晚的手腕。
他壓低重心,靴子踩著地上的混合液體,拉著季晚一頭扎進牆角的濃霧中。
十步之外,就是地下生物排污管道入口。
排污坑邊緣的烏鋼齒輪還在轉動。
齒輪縫隙里掛滿了生物組織和酸液。
惡臭從坑洞深處湧上來。
季晚跟在肖幕身後。
她的左臂用粗布條死死綁在軀幹上。
斷骨在奔跑中錯位,骨茬在皮肉下刮擦,帶來劇痛。
她咬緊牙關。
汗水流進眼眶,她只能半閉著眼。
帆布風衣貼在汗濕的後背上,每跑一步,布料都在摩擦傷口。
兩人衝到排污坑邊緣。
肖幕拉著季晚,直接縱身躍入深淵。
失重感襲來。
排污管道內部呈六十度傾斜,管壁上附著著生物粘液和酸液。
肖幕在半空中調整姿態,將機械義肢墊在身下,充當滑板。
他左手將季晚按在胸前,用後背和機械臂承受著管壁的摩擦。
兩人在管道中向下滑行。
耳邊只有粘液被刮開的聲音和風聲。
頭頂上方的地表傳來震動。
嗒!
嗒!
嗒!
腳步聲在排污坑邊緣停下。
軀體踩踏地磚,震落了管道頂部的灰塵。
緊接著,高壓蒸汽槍的充能聲在上方響起。
嘶——砰!
幾十把蒸汽槍同時開火。
蒸汽化作火柱,灌入排污坑。
蒸汽射流打在坑洞邊緣的烏鋼齒輪上,發出轟鳴。
高溫將管道入口處的生物粘液碳化,熱浪順著管道向下蔓延。
但治安官龐大的身軀和外骨骼裝甲,成了他們最大的阻礙。
他們無法擠進排污管道,只能站在邊緣進行火力壓制。
蒸汽射流的射程有限,在深入管道二十米後便化作熱浪,從肖幕和季晚的頭頂席捲而過。
熱浪燎烤著肖幕的頭髮。
肖幕將下巴抵在季晚的頭頂,雙腿繃直。
靴子底部的防滑釘在管壁上犁出兩道溝壑,火星在黑暗中飛濺,減緩著下滑的速度。
滑行持續了一分鐘。
前方的坡度逐漸趨於平緩,管道的直徑也隨之擴大。
撲通。
兩人衝出滑道,摔在一個金屬平台上。
平台表面積滿了沒過腳踝的暗水,水面上漂浮著生物殘骸和油污。
肖幕在水裡翻滾一圈,卸去衝擊力,單膝跪地穩住身形。
他將那條機械義肢扔在腳邊。
金屬砸在積水中,濺起水花,打在牆壁上。
季晚摔在他身側,在水裡滑出兩米遠才停下。
她用右手撐著地面,坐起身。
左臂的粗布條已經被鮮血浸透,血液順著指尖滴進積水裡,暈染開來。
她大張著嘴,胸腔起伏,大口吸著氣。
她喘著粗氣,呼吸牽扯著斷骨處的神經。
肖幕靠在金屬牆壁上,胸膛同樣起伏不定。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右臂。
能力的副作用開始顯現。
右臂上的角質發生乾裂。
咔嚓。
咔嚓。
伴隨著聲響,角質層碎裂成碎塊,掉落在積水中。
角質褪去後,暴露出下方充血的皮膚。
皮膚表面布滿紅血絲,血管隆起,在皮下跳動。
肖幕的右手掌心碳化,皮肉翻卷著,露出指骨。
他活動了一下五指,骨骼摩擦發出聲響。
偏頭痛如期而至。
腦海深處傳來刺痛,一根神經在太陽穴突突直跳。
喉嚨里湧上血腥味,嗆得他眼眶發紅。
他咽下唾沫,左手反握住骨刀的刀柄。
季晚緩過一口氣。
她抬起頭,藉著光線,看到了肖幕那條布滿紅血絲的右臂。
那個男人的手掌已經慘不忍睹,卻依然握著那把骨刀。
她咬住下唇,忍著劇痛,用右手撐著地面向前挪動了半步。
「謝……」
季晚喉嚨里剛擠出一個音節。
肖幕沉下臉。
他向前跨出一步,左手探出,一把捂住季晚的嘴,將她剩下的話堵了回去。
力道帶著季晚的身體向後倒去,肖幕順勢將她按在金屬管壁上。
季晚瞪大眼睛,右手下意識攥緊了腰間的扳手。
肖幕沒有看她,而是將食指豎在唇邊,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他的目光越過季晚的肩膀,盯住平台深處那片黑暗。
季晚停止了掙扎。
她順著肖幕的視線轉過頭,豎起耳朵。
黑暗中,傳來一陣轟鳴聲。
咚。
咚。
咚。
這聲音沉悶,穿透了金屬牆壁,砸在兩人的耳膜上。
它如同鋼鐵心臟,在地底深處跳動。
每一次轟鳴響起,兩人腳下的金屬平台都會產生共振。
積水表面盪開波紋,撞擊在靴子邊緣。
隨著轟鳴聲越來越清晰,管道內的氣溫驟降。
空氣里的熱量被抽乾。
季晚打了個寒顫。
她撥出的一口氣,凝結成一團白霧。
她皮膚上泛起雞皮疙瘩,傷口處的血液流速變緩,帶來刺骨的麻木。
她死死咬住牙關,不讓上下頜發出打架的聲響。
肖幕鬆開手,握緊了骨刀。
黑暗深處的牆壁上,傳來凝結聲。
咔咔。
咔咔。
一層冰霜從黑暗中衍生出來。
冰霜沿著管道的金屬內壁,向外蔓延。
水汽在低溫下結晶,形成冰刺,覆蓋了生物薄膜和酸液。
冰霜蔓延過腳下的積水。
水面結出一層薄冰,將生物殘骸凍結在原地。
寒意順著軍靴的鞋底傳到腳心。
肖幕盯著逼近的冰霜。
他右臂上的血管在低溫下收縮,紅血絲在皮膚上分外明顯。
冰霜爬上那條機械義肢,將防凍液凍成一塊塊冰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