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幕攥著季晚的手腕，一頭扎進翻滾的白霧裡。
地下蒸汽主管道爆炸產生的氣浪還在四周迴蕩。
烏鋼地磚碎片砸在兩側金屬牆壁上，砸出一個個凹坑。
暗綠色的酸液與藍色的防凍液混雜在一起，在高溫下蒸發。
季晚左臂斷骨在奔跑中不斷錯位，尖端剮蹭著皮肉。
她死死咬住下唇，口腔里泛起鐵鏽味。
汗水浸透了後背，帆布風衣貼在脊背上，每跑一步布料都會摩擦傷口。
肖幕右手掌心已經大面積碳化，焦黑的皮肉黏在季晚手腕上。
高溫順著接觸點傳遞過來，燙得季晚倒吸氣。
她一聲不吭，拼命倒騰雙腿，試圖跟上肖幕的步伐。
兩人距離被炸開的陣型缺口僅剩三步。
生路就在眼前。
正前方的濃霧被機械動力強行攪碎。
一台金屬怪物落地。
機械足底砸在碎裂的地磚上，將一塊半米見方的烏鋼板踩得粉碎，金屬碎屑四下飛濺。
這名精英治安官身高超過兩米五。
它身上覆蓋的烏鋼裝甲比普通型號厚重一倍，表面布滿防彈鉚釘。
胸腔里鑲嵌的黃銅動力爐體積驚人，爐膛內燃燒的火焰透過縫隙噴吐，將周圍的白霧驅散。
它的半球形機械頭顱發出齒輪咬合的咔噠聲，三枚石英鏡片內閃爍著猩紅光芒。
紅光穿透毒氣，略過前方的肖幕，直接鎖定落在後半步的季晚。
晶片的殺戮邏輯極其高效：優先清除最易擊殺的目標。
治安官未發一言，右腿膝關節的液壓杆發出尖銳排氣聲，身軀直撲季晚。
機油味混合著蒸汽撲在季晚臉上。
精英治安官的機械右臂在半空中完成變形。
手掌部位的裝甲向外翻折，三根長達四十公分的烏鋼液壓爪彈射而出。
爪刃邊緣閃爍著光芒。
風聲刮過季晚的臉頰，爪尖直逼她的咽喉。
季晚瞪大眼睛，液壓爪在視線中放大。
她左臂斷裂，右手還提著沉重的扳手，身體平衡被打破，來不及躲避。
她屏住呼吸，感受到爪尖傳來的高溫，咽喉處的皮膚開始刺痛、捲曲。
「躲不開。」
季晚閉上眼睛，握著扳手的手指死死收緊。
就在這時。
攥著季晚手腕的焦黑手掌鬆開。
肖幕的軍靴在滿是防凍液的地面上踩出一個深坑。
他藉著反作用力止住前沖的勢頭，折返回季晚身前，將她擋在脊背之後。
偏頭痛發作。
咸腥味從喉嚨深處反湧上來，嗆得他眼眶通紅。
二階同化能力被他催動到極致。
他右臂的肌肉纖維極度充血膨脹。
刺啦。
防風衣右側袖管承受不住體積，崩裂成碎片，布條在熱浪中飛舞。
暴露在空氣中的右臂皮膚上，暗紅色血絲交織成網。
緊接著，一層堅硬的暗紅色角質從毛孔中鑽出，覆蓋了他的整條右臂。
這層角質散發著高溫，表面布滿粗糙紋理。
肖幕沒有躲避。
他眼底的血絲將鞏膜染成猩紅。
他迎著液壓爪，揮動右拳。
血肉與機械，在半空中轟然相撞。
砰！
巨響傳來。
肖幕硬化的右拳砸在三根烏鋼液壓爪的中心交匯處。
金屬扭曲聲響徹街道。
高頻震盪的爪刃切割在暗紅色角質上，濺起大片火星，無法切入分毫。
肖幕右臂上青筋暴突，骨骼發出咔咔的摩擦聲。
他咬緊後槽牙，將體內高溫蒸汽順著右拳傾瀉而出。
力量順著液壓爪逆流而上。
精英治安官右臂內部的齒輪組在衝擊力下崩碎。
主液壓杆發出一聲哀鳴，彎折成一個角度。
機械關節被卡死。
沒等精英治安官的晶片運算出下一步對策，肖幕的連招已經降臨。
他左手探出，五根手指刺入治安官右肩部位的裝甲縫隙里。
指尖無視了內部高溫，扣住了連線機械臂與軀幹的主受力點。
「滾！」
肖幕喉嚨里擠出一聲低吼。
他雙腿扎在原地，腰部發力，力量順著脊椎傳遞到雙臂。
左手按住治安官的肩膀，異化的右臂扣住那條卡死的機械義肢，向外發力拉扯。
嘎吱，咔嚓！
厚重的烏鋼裝甲在肖幕的力量下發生形變。
連線機械右臂與軀幹的數十根金屬神經索被拉得筆直，隨後根根繃斷。
透明的輸液管線接連爆裂，發出炸響。
肖幕的右臂肌肉再次膨脹，暗紅色的角質邊緣因為用力過猛而滲出鮮血。
在一陣金屬撕裂聲中，他硬生生將那條機械義肢連根拔起！
火花從治安官殘破的右肩斷口處噴發出來，照亮了周圍白霧。
高濃度的藍色防凍液飛濺，灑在肖幕的臉上和脖頸上，冒出滋滋白煙。
斷裂的電纜在半空中扭動，電弧擊穿周圍空氣，發出噼啪的爆鳴。
這暴力的反擊方式超出了精英治安官體內戰術晶片的邏輯預判庫。
在它的程式設定里，碳基生物無法徒手撕裂高強度烏鋼裝甲。
晶片陷入死迴圈運算錯誤。
治安官頭部的三枚石英鏡片裡紅光閃爍，龐大的身軀出現宕機，僵立在原地。
季晚睜開眼，剛好看到這一幕。
她看著肖幕那條布滿暗紅角質、滴落著防凍液的手臂，震撼讓她握著扳手的手指不受控制地痙攣。
這個男人的力量脫離了人類的範疇。
肖幕沒有給這台殺戮機器重啟晶片的機會。
他抬起右腿，軍靴底部的防滑釘踹在精英治安官胸腔的黃銅動力爐上。
一聲巨響。
兩米五高的機械軀體倒飛出去，砸穿了後方一堵包裹著生物薄膜的牆壁。
肖幕順手將那條扯下來的機械義肢扛在右肩上。
他左手重新攥住季晚的手腕，五指收緊。
他頭也不回，拉著季晚，踩著滿地的金屬殘骸與防凍液，繼續向著前方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