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十把重型高壓蒸汽槍的槍膛內部，壓縮氣流碰撞出尖銳的嘶鳴。
這聲音刺痛耳膜，蓋過了頭頂蒸汽管道的轟鳴。
槍管前端的暗紅色金屬散發著高溫。
視線里的銀灰色建築輪廓在熱浪中扭曲，排污坑邊緣溢位的酸液沸騰蒸發，化作綠色毒氣。
季晚的後背貼著肖幕的脊背。
她乾裂嘴唇上的血痂被烤得捲曲剝落，血液剛滲出就被蒸乾。
她大口喘息，灼熱氣流順著氣管燒進肺泡，喉嚨干痛。
她右手死死攥著那把沾滿油污的扳手，手心滲出血絲。
「跟緊我。」
肖幕的聲音沙啞，他沒回頭。
季晚咬緊牙關，將痛呼聲咽了下去。
她沒回答，將身體重心壓低，左腿肌肉繃緊，腳尖抵住地磚接縫，準備迎接即將噴吐的熱流。
肖幕的視線越過槍口，看向包圍圈最密集的正前方。
他的心臟在胸腔里撞擊著肋骨。
血液直衝大腦。
偏頭痛發作，腦海刺痛，口腔里湧出海水咸腥味。
遺蹟側寫，全面開啟。
眼前的世界褪去色彩，變成由灰白線條和發光資料構成的三維結構圖。
那數十名重灌治安官在肖幕的視野中褪去烏鋼裝甲和皮肉，暴露出內部粗糙的機械骨骼。
肖幕掃視這些機械怪物的防禦表層。
他看到他們胸腔里轟鳴的黃銅動力爐，幽藍火焰在爐膛內跳躍；他看到連線殘存脊髓的金屬神經索，電訊號在其中穿梭；他看到他們機械膝關節與肘關節處，那些隨著步伐一張一合的蒸汽回流閥門。
這些黃銅閥門是整套生物機械系統的致命弱點。
高溫廢氣從閥門縫隙中排出，藍色防凍液在透明管線里迴圈，維持齒輪組與液壓杆運轉。
只要打破這些節點的壓力平衡，這群殺戮機器就會變成一堆廢鐵。
高壓蒸汽槍的泄壓閥發出最後一聲銳嘯。
致命的齊射即將到來。
肖幕右腿發力，靴子底部的防滑釘在金屬地磚上刮出火星，留下劃痕。
他矮下身形，左膝砸在地面上，膝蓋骨傳來沉悶震盪。
二階同化能力被他催動到極致。
狂暴的力量從他心臟深處湧出，順著血液奔湧向四肢。
他右臂肌肉纖維在充血下膨脹，撐緊了防風衣袖管。
皮膚表面浮現暗紅色血絲，覆蓋了大半個手掌。手背青筋暴起，血管壁承受著內部壓力，隨時會爆裂。
他的體溫突破了人類極限。
毛孔中噴出高溫蒸汽，灼燒得周圍噼啪作響，飄落的灰塵在半空中被碳化。
肖幕攤開右手手掌，五指張開，按在腳下那塊埋設地下蒸汽主管道的金屬地磚上。
砰！
沉悶的撞擊聲穿透了周圍的機械轟鳴。
滾燙的金屬地磚與他的掌心貼合。
肖幕沒理會皮肉被燙焦的滋滋聲，無視了那股焦糊味。
他咬緊後槽牙。
他將體內的高溫蒸汽，順著地磚接縫處的裂隙注入地下深處。
地下三米深處，那條貫穿街區、直徑兩米的烏鋼主幹蒸汽管道正在運轉。
肖幕注入的超高溫蒸汽打破了管道內部維持數十年的壓力平衡。
高壓氣流在密閉管道內發生衝突。
兩股不同溫度、不同壓力的蒸汽相互擠壓，產生物理反應。
地磚下方傳來金屬扭曲聲。
緊接著，大地開始劇烈顫抖。
砰！
一聲巨響在十字路口的正中心炸響。
地下蒸汽主管道因為過載，發生物理爆炸。
氣壓衝破了厚達五公分的烏鋼管壁，將上方覆蓋的泥土、碎石和金屬地磚掀起。
整個十字路口的地面在巨響中向上鼓脹，隨後崩塌碎裂。
數以噸計的高壓氣流化作一道肉眼可見的氣浪，夾雜著臉盆大小的金屬碎塊、滾燙的泥漿和斷裂的管道殘骸，以爆炸點為中心，呈環形向四周席捲。
最內圈的那十幾名重灌治安官首當其衝。
他們來不及扣動高壓蒸汽槍的扳機，那道氣浪便已經撞擊在他們厚重的軀體上。
氣浪中帶著極度高溫和壓力，倒灌進他們膝關節與肘關節處暴露的蒸汽回流閥門。
脆弱的黃銅閥門被超出物理極限的氣壓強行撐爆。
喀嚓！
喀嚓！
喀嚓！
密集的金屬斷裂聲在爆炸的轟鳴中顯得格外刺耳。
治安官們的機械肢體內部發生連鎖殉爆。
連線關節的粗大液壓杆被扭斷，精密的齒輪組崩碎成金屬彈片，向外激射，嵌入周圍的牆壁中。
透明的輸液管線根根爆裂，高濃度的藍色防凍液飛濺而出。
防凍液在高溫空氣中汽化，與他們殘存血肉中流出的暗紅色血液混合，在地面上匯聚成一灘灘液體。
失去防凍液冷卻和蒸汽壓力的支撐，這些重達數百公斤的機械怪物失去了身體平衡。
他們面孔僵硬，眼眶裡的紅外射線還在機械地掃視。
軀體不受控制地向前傾倒。
沉重的烏鋼裝甲砸在殘破的金屬路面上，砸出一個個深坑。
高壓蒸汽槍的槍管在倒地時走火，熾熱的白霧胡亂噴射，將他們同伴的裝甲燒得通紅。
鐵桶包圍圈在這一刻被強行破開了一道寬達五米的巨大缺口。
漫天飛舞的金屬碎石落下，砸在四周的生物薄膜建築上，劃出巨大的口子。
暗紅色的腥臭血液順著牆體流淌，滴落在高溫的路面上發出嘶嘶聲。
滾燙的白霧遮蔽了天空，將整個路口籠罩在蒸汽中。
肖幕從半蹲的姿態站起。
他右手的掌心已經一片焦黑。
他沒皺眉，伸出那隻鮮血淋漓的手，一把攥住季晚的手腕。
季晚的左臂斷骨在爆炸震盪中再次錯位，劇痛讓她眼前一陣發黑。
她還沒來得及喘氣，一股巨大力量便從手腕處傳來。
肖幕五指收緊，死死鎖住她的手臂。
他壓低重心，靴子底部的防滑釘在破碎的地面上踩出一個深坑。
藉著反作用力，他在飛舞的碎石和白霧掩護下，朝著那個被破開的陣型缺口猛衝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