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名治安官的機械足底釘在金屬板上。
沉重的軀體將銀灰色的地磚壓出細密的裂紋。
他們胸腔里的黃銅動力爐運轉著，高壓蒸汽槍的槍口距離肖幕不到五米。
槍膛內壓縮氣流的嘶鳴聲震耳，槍管前端已經因為高溫呈現出暗紅色。
就在這四把高壓蒸汽槍即將噴吐出熱流時。
半空中砸下一聲悽厲的機械嘶鳴。
這聲音粗糲尖銳，蓋過了蒸汽管道的轟鳴。
肖幕抬起頭。排污口上方十米處的濃霧被一股力量攪散。
一隻翼展超過三米的變異鐵雕盤旋在半空。
它的軀幹保留著部分變異生物的血肉，雙翼的羽毛被拔除。
翅膀上換成了鋒利的烏鋼葉片。
這些葉片直接插在翅膀骨骼里，深處鑲嵌著一排排黃銅齒輪。
齒輪咬合轉動，帶動著沉重的金屬雙翼拍打空氣。
鐵雕沒有眼瞼。
它的眼眶被粗暴的手法挖空，邊緣的皮肉用鋼絲縫合，呈現出壞死的灰白色。
眼眶內部植入了兩個高功率探照燈。
咔噠。
探照燈內部的石英鏡片在液壓杆的推動下完成對焦。
兩道強光射出。
光柱穿透了夾道里翻滾的白霧，筆直地打在肖幕和季晚蜷縮的陰影死角。
強光照亮了四周。
肖幕閉上眼，眼底的紅血絲在白光下顯現。
他眯起眼睛，眼角流出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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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雕喉嚨里的機械發聲器發出第二聲嘶鳴。
這聲音變成了頻率極高的警報音。
刺耳的聲波震盪著兩側的金屬牆壁，引發了整條街道的共振。
腳下的地磚在聲波衝擊下顫抖，接縫處的灰塵被震得向上揚起，在光柱里翻滾。
警報聲響徹街道。
街道兩側建築牆壁上的生物薄膜發生異變。
密集的皮肉撕裂聲響徹四周。
暗紅色的生物薄膜被內部的機械結構頂破。
粘稠的血液順著牆皮流淌下來，砸在路面上發出聲響。
一排排蒸汽監控探頭從血肉模糊的牆體中彈出。
探頭的底座沾滿碎肉，黃銅金屬表面與猩紅的生物組織貼合。
前端的液壓杆伸縮，發出排氣聲，石英鏡片旋轉對焦。
紅色的鎖定光束從探頭中射出。
成百上千道猩紅的光束在半空中交織，形成了一張光網。
光束穿過空氣，將肖幕和季晚的身體罩在中心。
紅外光線打在肖幕的防風衣上。
帆布面料在光束的聚焦下開始冒出青煙，邊緣變得焦黃。
空氣中的水分被光束蒸發。
沉重的腳步聲從四面八方傳來。
這聲音缺乏人類走路時的輕重緩急，只有勻速的金屬撞擊音。
嗒、嗒、嗒。
頻率完全一致。
街道拐角處、廢棄補給站後方、高聳的生物建築門禁內。
數十名增援的治安官走了出來。
他們身上覆蓋著厚重的烏鋼裝甲，胸腔里的黃銅動力爐發出轟鳴，爐膛內燃燒的燃料透過縫隙投射出幽藍色的火光。
機械肺葉運轉，噴吐出大股白汽。
他們邁著一致的六十公分步幅，機械足底踩踏著地磚接縫，將地面的金屬板踩出凹痕。
龐大的身軀將退往夾道和主幹道的路線封死。
這是一個由齒輪和血肉縫合而成的鐵桶陣。
四周全被封死，找不到突圍的缺口。
數十名治安官在距離肖幕十米的位置同時停下腳步。
整齊劃一的金屬摩擦聲響徹街道。
他們右臂焊接的高壓蒸汽槍全部舉起。
幾十個黑洞洞的槍口，構成了一片機械槍林，對準了包圍圈中心的兩人。
槍管表面的散熱孔里，泄壓閥發出尖銳的嘶鳴。
高溫白霧從槍膛內噴吐而出。
幾十把蒸汽槍同時泄壓，空氣中的溫度在幾秒鐘內直線飆升。
周圍的光線在高溫下發生扭曲，視野里的建築輪廓變得如同水波般晃動。
排污口附近溢位的酸液被高溫蒸發，化作綠色氣體。
肖幕咽了口唾沫，高溫空氣讓呼吸變得艱難。
季晚的胸膛起伏著。
她咬破的下唇停止了流血，血液在高溫下乾涸，結成了一塊暗紅色的血痂，繃在嘴唇上。
左臂的斷骨尖端在皮肉下剮蹭，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神經。
她咬住牙。
她用右手摳住腰間的皮質卡扣。
刺啦一聲。
那把沾滿黑色油污的重型扳手被她拔了出來。
她握緊了沉重的金屬手柄。
季晚向後退了半步。
她的後背撞在肖幕寬闊的脊背上。
兩人背靠著背。
季晚能感受到肖幕背部肌肉的輪廓，還有那強健有力的心跳節拍。
季晚緊緊握著扳手。
手心裡滲出冷汗。
汗水混合著手上的油污，變得濕滑。
水滴順著扳手的手柄滑落，滴在金屬地磚上，蒸發成一縷白煙。
「我數到三。」
季晚嗓音沙啞，「你往左邊那個排污口跳，我給你爭取一秒鐘。」
她沒有回頭，眼睛盯著正前方那一排蒸汽槍口。
她的雙腿肌肉繃緊，腳尖抵住地磚的縫隙，身體微微前傾。
肖幕的後背抵著季晚。
他能感覺到她身體的起伏。
「閉嘴。」
肖幕咽了口唾沫，吐出兩個音節，「留著你的力氣呼吸。」
面對這由鋼鐵、高溫和無數槍口編織的網，肖幕的呼吸頻率保持著平穩。
他靜靜地看著前方。
他握著骨刀的右手手腕翻轉。
粗糙的獸骨紋路嵌進他掌心的老繭里。
刀鋒在頭頂鐵雕的強光照射下，折射出反光。
肖幕掃視著周圍的治安官。
他的目光越過那些轟鳴的動力爐，越過那些槍口，落在了他們暴露在外的機械膝關節與肘關節上。
在那些連線著殘存血肉與黃銅齒輪的縫隙處，蒸汽回流閥門正伴隨著他們的動作一張一合。
高溫廢氣從閥門縫隙中噴出，防凍液在透明的管道內流淌，維持著這些粗糙機械肢體的運轉。
肖幕握緊了手裡的骨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