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幕單膝跪在粗大的蒸汽管道後方。
他左手死死壓住季晚的肩膀，將她反抗的力道全部按回冰冷的金屬地面。
他右眼透過兩根管道交錯的縫隙，死死盯住排污口前方的四個機械怪物。
那四名治安官守在直徑五米的排污坑四周。
他們邁開腳步，圍繞著坑洞邊緣進行交叉巡邏。
嗒。
嗒。
嗒。
沉重的機械足底敲擊在銀灰色金屬路面上，發出絕對勻速的撞擊聲。
四個人，八條腿。
落地的聲音完全重疊在同一個節拍里。
肖幕的視線順著他們的移動軌跡快速掃視。
最左側的治安官向右轉身，最右側的治安官必然向左橫移半步。
前方兩人舉起高壓蒸汽槍掃射高處盲區時，後方兩人的紅外射線填補了地面死角。
他們未開口說話，未打任何戰術手勢，連機械肺葉呼吸的頻率都保持著絕對的一致。
這並非四個人在巡邏，更像一台擁有四個終端的精密機器在運轉。
肖幕閉上雙眼，將體內的同化力量向大腦神經中樞猛灌。
血液順著頸動脈逆流而上，心臟在胸腔里劇烈撞擊肋骨。
劇痛貫穿他的顱骨，口腔里湧出濃烈的海水咸腥味。
他咬緊後槽牙，骨骼摩擦的咯吱聲在喉嚨里迴蕩。
遺蹟側寫開啟。
肖幕睜開眼。
眼前的世界褪去所有色彩，變成由灰白線條和發光資料構成的結構圖。
四名治安官的皮肉在視野中變得透明，露出下方粗糙卻致命的機械骨骼。
肖幕的目光越過他們胸腔里轟鳴的黃銅動力爐，鎖定在他們的後頸處。
在他們被切開的頸椎骨與機械頭顱的連線點上，鑲嵌著黃銅蒸汽閥門。
閥門內部，成百上千根纖細的金屬神經索直接刺入他們殘存的脊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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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頻的電磁波段在四個閥門之間來回跳躍，形成一張肉眼無法看見的戰術共享網路。
一個治安官的機械眼捕捉到的畫面，會在零點零一秒內同步傳輸給另外三人。
一個人的戰術決策，就是四個人的共同行動指令。
這是剝奪了獨立人格的蜂群意識。
肖幕眨了一下眼睛，切斷了同化力量。
視野恢復正常，偏頭痛的餘韻讓他的太陽穴瘋狂跳動。
他咽下喉嚨里的血水，轉過頭看向趴在身側的季晚。
季晚的左臂斷骨在粗布條下頂出一個慘白的凸起，周圍的帆布外套早就被鮮血浸透。
她用右手死死摳住地面的接縫，指甲邊緣滲出淤血。
她眼眶通紅，死死盯著排污口的深淵，胸膛劇烈起伏。
「我能跟上。」
季晚壓低嗓音。
她沒有看肖幕，只是將右手從地面移開，攥緊了腰間的扳手。
「你快不過電訊號。」
肖幕鬆開壓在她肩膀上的左手，指尖在布滿冷凝水的管道表面劃出一條水痕，「閉上嘴，踩我的腳印。錯一步，我們都會被蒸汽槍打成爛肉。」
季晚咬破了下唇，新鮮的血液順著下巴滴落在金屬板上。
她重重點了一下頭。
肖幕反手握住骨刀刀柄。
粗糙的獸骨紋路硌進掌心的老繭，帶來真實的觸感。
他將呼吸頻率降到最低，目光鎖定在四道紅外光束交錯的中心區域。
光束掃蕩的周期是十二秒。
每隔十二秒，最外側的兩道光束會產生零點五秒的重疊，在貼近牆根的陰影處留下一條寬約三十公分的絕對盲區。
「走。」
肖幕喉嚨里擠出一個音節，身體貼著牆壁竄了出去。
他壓低重心，膝蓋貼著地面，靴子底部的防滑釘踩在金屬地磚的接縫處。
他未發出聲響，整個人完全融入了生物建築投下的濃重陰影里。
季晚緊跟在肖幕身後。
她用右手死死捂住左臂的斷骨，將痛呼連同呼吸一起憋在肺里。
冷汗浸透了她的後背，冰冷的空氣順著領口灌進去，激起一層雞皮疙瘩。
兩人的身體緊貼著牆壁上蠕動的生物薄膜。
薄膜下方粗大的毛細血管在他們耳邊膨脹收縮，發出撲通撲通的悶響。
暗紅色的血液在透明管壁內奔流，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腥氣。
紅外光束從他們頭頂半公分處掃過。
高溫蒸發了空氣中的水汽，在他們頭頂留下一道灼熱的氣流。
肖幕連眼皮都沒有眨一下，繼續向前挪動。
距離排污口還有二十米。
十五米。
十米。
排污坑裡翻滾的酸液氣味越來越濃烈。
坑洞邊緣轉動的烏鋼齒輪已經清晰可見。
只要再穿過最後一道光束網，他們就能直接跳進排污坑。
肖幕邁出右腳，踩向前方一塊沾滿暗綠色酸液的金屬地磚。
他的軍靴剛剛接觸到地磚表面，腳底傳來的觸感變了。
那塊地磚的底部承重結構早就被排污坑溢位的酸液嚴重腐蝕，內部的卡扣已經徹底斷裂。
肖幕腰背肌肉在零點一秒內繃緊，試圖將踩下去的重心強行拉回來。
物理法則無法違背。
咔。
極其微弱的金屬摩擦聲在街道上響起。
鬆動的地磚向下沉降了兩毫米，邊緣與相鄰的金屬板發生摩擦。
這聲音在轟鳴的蒸汽管道掩護下，連正常人的耳朵都無法捕捉。
站在十米外的不是人類。
四個機械怪物頭部的半球形觀測儀里，黃銅齒輪在同一時間停止了轉動。
喀嚓！
十二枚石英鏡片裡的紅外光束熄滅。
血紅色警報光芒亮起。
現場缺乏刺耳的警報聲，也無大聲的呼喝。
這四個怪物沒有發出半點人類遇到突發狀況時該有的聲音。
四名治安官違揹人體力學，改變了陣型。
最前方的兩名治安官雙腿機械關節向後反折，身體平移向兩側拉開，直接封死了肖幕和季晚退回夾道的路線。
後方的兩名治安官則大步跨出，沉重的機械足底在地磚上踩出龜裂的凹坑。
他們一左一右，將排污口的入口死死擋在身後。
一個完美的十字形包圍圈，在不到一秒鐘的時間內徹底成型。
四把重型高壓蒸汽槍同時舉起，黑洞洞的槍口全部對準了貼在牆根陰影處的兩人。
嘶！
槍管表面的散熱孔里噴吐出熾熱的白霧。
槍膛內部的壓力閥發出沉悶的充能聲，高壓蒸汽在密閉空間內瘋狂壓縮，將周圍的空氣加熱到了沸點。
四名治安官的面部肌肉完全僵死。
他們後頸處的微小蒸汽閥門瘋狂噴吐著白汽，戰術網路在他們體內高速運轉。
他們邁開腳步，從四個方向同時向著肖幕逼近。
沉重的壓迫感重重砸在肖幕的脊背上。
這種面對蜂群意識的壓迫，比直面變異獸潮更加令人絕望。
他們喪失恐懼與痛覺，缺乏個體的求生欲，僅存將目標徹底抹殺的絕對邏輯。
肖幕盯著越來越近的槍口，眼底的血絲迅速蔓延，將整個鞏膜染成猩紅。
他將季晚擋在身後，右手手背上的青筋暴起。
五指收緊，死死握住了骨刀的刀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