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幕和季晚貼著生物薄膜建築的陰影繼續深入。
頭頂上方的蒸汽管道交錯盤旋,將穹頂切割開來。
高壓閥門每隔幾秒便噴吐出一股濃烈的白汽,水霧在銀灰色的金屬路面上方結成一層冷霜。
肖幕走在前面,軍靴底部的防滑釘踩在路面接縫處,沒發出摩擦音。
他右手倒握著骨刀,刀刃斜指地面,刀尖距離金屬板僅有不到一公分的距離。
季晚跟在後面半步遠的位置。
她斷裂的左臂用粗布條死死綁在軀幹上,斷骨的尖端在皮肉下頂出一個慘白的凸起。
她額頭的冷汗順著下巴滴落,砸在路面上,被金屬吸收。
她嗆得咳嗽了一聲,肺部生疼。
路過一處廢棄的蒸汽補給站時,季晚停住腳步。
補給站的烏鋼骨架已經嚴重生鏽,外層包裹的生物薄膜乾癟脫落,掛在半空,露出下方發黑的金屬管線。
季晚的胸腔劇烈起伏,呼吸節奏徹底亂了。
她張開嘴,喉嚨里發出急促的喘息聲。
她直接脫離了肖幕的掩護,拖著斷臂快步沖向補給站的牆角。
「回來。」
肖幕壓低嗓音。
季晚沒理會。
她撲到牆角,雙膝重重砸在金屬地面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她伸出髒污的右手,撥開牆根堆積的灰塵與生物組織。
灰塵散去,牆面上露出一組劃痕。
那是三個齒輪咬合的圖案。
劃痕極深,邊緣翻卷著尖銳的金屬碎屑,底部殘留著發黑的血跡。
季晚的右手指尖順著劃痕的紋路一點點撫摸。
粗糙的金屬碎屑扎進她的指肚,劃破了皮膚。
她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淚水在眼眶裡打轉,順著鼻翼砸在劃痕上,將血跡暈染開。
肖幕走到季晚身後。
他警惕地環視四周,確認沒有監控探頭後,目光落在了那個圖案上。
「他來過這裡。」
季晚的聲音啞得厲害。
她沒有回頭,手指死死摳住那道最深的劃痕。
肖幕蹲下身,視線順著季晚的手指移動。
他沒發問,等待著下文。
「第九區黑市的齒輪鎖,三個齒輪咬合代表死局。」
季晚用手背抹去下巴上的汗水,指甲在牆面上刮出聲響,「這是我們約好的求救暗號,最下面這個齒輪的傾斜角度是三十度,劃痕左深右淺。」
季晚轉過頭,盯住肖幕。
「左深右淺,三十度。」
季晚咬緊後槽牙,口腔里嘗到了血腥味,「指向補給站後面的地下生物排污管道,他被帶進去了。」
肖幕看著季晚。
「排污管道是單向閥門。」
肖幕站起身,看向後方那片區域,「進去就出不來。」
季晚用右手撐著牆壁站起來。
她斷裂的左臂在身側晃動,斷骨剮蹭皮肉。
她直視肖幕的眼睛,右手大拇指直接壓在了腰間高爆蒸汽炸彈的起爆簧片上。
「裡面是刀山火海,我也得去。」
季晚大拇指在簧片上壓出一道凹痕。
肖幕沒有理會季晚的動作。
他閉上眼睛,將體內的同化能力向雙眼匯聚。
心臟在胸腔里跳動,血液順著頸動脈直衝大腦。偏頭痛如期而至。
他咬緊牙關。
肖幕睜開雙眼。
遺蹟側寫發動。
眼前的世界褪去色彩,變成由線條和資料構成的結構圖。
地面上殘留的痕跡亮起螢光。
補給站後方的金屬路面上布滿足跡。
地上留下了機械足底壓痕。
足跡邊緣的金屬地磚出現龜裂,受力點集中在腳尖部位,屬於戰鬥警戒步伐。
肖幕的視線順著足跡向前延伸,停留在排污管道入口處的地面上。
那裡有幾滴發光的液體。
液體順著金屬板的紋路向外擴散,尚未凝固。
「新鮮的防凍液。」
肖幕說,「滴落時間不超過五分鐘。對方剛進去不久。」
他眨了一下眼睛,視線恢復正常。
偏頭痛的餘韻讓他的太陽穴突突直跳,他咽下喉嚨里的血水。
肖幕反手握住骨刀,左手打了個手勢。
兩人壓低重心,踩著路面接縫,藉著白霧掩護繞過補給站殘骸,靠近排污管道入口。
排污口是一個直徑五米的深坑。
坑洞邊緣鑲嵌著一圈烏鋼齒輪,生物排泄物和廢棄組織順著齒輪縫隙向下流淌。
入口前方,設立著一道臨時關卡。
四名新人類治安官佇立在排污口四周。
他們的軀幹被裝甲替換,胸腔剖開,鑲嵌著黃銅動力爐。
動力爐內的燃料正在燃燒,發出轟鳴聲。
他們站在原地,一言不發。機械肺葉規律運轉。
四名治安官的右臂從肩膀處截斷,直接焊接了一把重型高壓蒸汽槍。
槍管表面布滿散熱孔。
蒸汽在槍膛內翻滾,泄壓閥每隔十秒噴出一股白汽。
他們的頭部同樣經歷了改造。
人類的頭骨被切開,鑲嵌進一個半球形的機械觀測儀。觀測儀正面,三枚石英鏡片散發著紅光。
喀嚓。
喀嚓。
機械眼眶內的黃銅齒輪不斷轉動。
紅外掃描光束從鏡片中射出,在排污口周圍的扇形區域內來回掃蕩。
四名治安官的光束在半空中交織成一張光網,覆蓋了視覺死角。
任何試圖靠近排污口的活物,都會被高壓蒸汽槍擊中。
季晚趴在距離關卡十五米外的一根粗大蒸汽管道後方。
她看著那四個堵死入口的機械怪物,又轉頭看向排污口深處。
她弟弟就在那條管道下面,每耽誤一秒,生還的希望就渺茫一分。
冷汗浸透了季晚的後背。
她咬破了下唇,血水順著下巴滴在管道上。
她右手攥住腰間的扳手,左腿肌肉緊繃,腳尖抵住地面,隨時準備暴起。
季晚準備衝出去。
一隻手掌從後面伸出,按在她的右肩上。
五指收緊,指骨的力量穿透帆布外套,直接壓迫在她的鎖骨上,將她剛剛蓄起的爆發力強行壓回了地面。
肖幕蹲在季晚身側。
他沒看季晚,沒開口阻攔。
他單膝跪地,左手按著季晚的肩膀,右手倒提著骨刀。
他透過管道的縫隙,盯著那四名治安官。
他計算著紅外光束交錯的頻率,尋找著防禦陣型中的破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