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精鋼閘門在兩人身後合攏，高壓液壓杆完成閉鎖，發出一聲刺耳的排氣嘶鳴。
金屬門體嚴絲合縫地咬死，隔絕了排污管道里的冰霜，將機械轟鳴聲擋在外面。
這是一間廢棄的監控緩衝室，面積不大，呈現出壓抑的八角形結構。
房間裡充斥著陳年積灰和機油發酵的酸臭味。
房間頂部的冷光管線路老化，發出嘶嘶的電流爆鳴聲。
光線忽明忽暗，將肖幕和季晚的影子拉得扭曲變形。
房間正中央立著一台蒸汽操作台。
黃銅外殼上覆蓋著黑灰，邊緣的防撞鉚釘生鏽剝落，露出下方的氧化層。
幾根粗大的液壓管線從操作台底部延伸出來，扎進金屬地磚的縫隙里。
操作台側面的排氣孔里結滿了黑色的油垢。
季晚左臂斷骨處的粗布條被鮮血浸透，凍結成硬塊卡在皮肉里，每一次呼吸都在牽扯傷口。
她大步跨過地上的廢棄電纜，撲在操作台上。
她用右手抓起腰間的重型扳手，高高舉起，手背上青筋暴起，用手柄末端砸向操作台表面的生鏽鎖扣。
咔噠一聲脆響，鎖扣在重擊下崩裂，金屬碎屑四下飛濺，打在她的臉頰上留下一道紅痕。
季晚隨手扔掉扳手，單手摳住黃銅蓋板邊緣，咬緊後槽牙，向上掀開。
蓋板翻轉，暴露出內部的黃銅齒輪組和一排機械按鍵。
季晚口腔里全是舌尖咬破後滲出的血腥味。
她用右手在機械按鍵上快速敲擊，金屬按鍵發出嗒嗒聲，在緩衝室里迴蕩。
齒輪組開始生澀地咬合。
金屬摩擦聲響起，高壓蒸汽從排氣孔噴涌而出，氣流吹散了螢幕上的灰塵，嗆得人睜不開眼。
操作台內部的齒輪咬合聲越來越大。
管線里的壓力表指標跳動，發出咔噠咔噠的聲響。
綠色的螢光在石英螢幕上亮起，照亮季晚毫無血色的臉龐。
亂碼在螢幕上滾動。
季晚從口袋裡掏出一根金屬探針，插進操作台下方的資料介面里。
噼啪！
電流在介面處爆開，藍色的電火花濺落在她的手背上，燙出幾個水泡，散發出皮肉燒焦的惡臭味。
季晚連眼皮都沒眨一下，身體前傾貼在螢幕上，盯著跳動的字元，右手加快敲擊按鍵。
亂碼的滾動速度在探針的干擾下減慢，在一聲長鳴後定格。
螢幕上的綠色螢光閃爍，跳出了一份生物排污日誌和近期人員輸送記錄表。
生物指標和機械零件消耗量混雜在一起。
人類的器官被量化成刻度，血液被標記為流體燃料。
季晚呼吸急促，胸膛起伏，吸入的灰塵讓她喉嚨發癢，她強忍著咳嗽的衝動，胸腔里發出呼哧聲。
她的目光在資料行間掃視，尋找著代號。
她的視線停在螢幕右下角的一行字元上。
螢幕上顯示著她弟弟的專屬編號T-093。
編號後面跟著一行紅色批註，寫著T-093已作為高階實驗體，於昨日凌晨輸送至地下生物實驗室，接收人是白醫。
季晚看清這行紅字，握著探針的手指開始痙攣，手背上青筋暴起。
她喉嚨里發出粗重的喘息，眼眶充血，冷汗順著額頭滑落，滴在操作台的金屬面板上。
她的身體發著抖，左臂斷骨再次錯位，鮮血順著指尖滴落在積滿灰塵的地板上。
肖幕站在季晚身後兩步遠的地方。
白醫。
肖幕聽到這兩個字，貼身口袋裡的那塊玉盤碎片爆發出強烈的灼熱感。
這股熱流隔著防風衣的布料燙著他的胸口。
他能感覺到口袋裡的碎片正在高頻震動，邊緣的裂口處散發出輻射波。
緊接著，一陣偏頭痛襲來。
太陽穴里的血管突突直跳，連帶著眼球發脹，視線邊緣出現紅暈。
喉嚨深處湧上海水咸腥味。
這股味道帶著深海的腐敗，充斥著他的口腔。
肖幕咽下這股咸腥味。
他睜大雙眼，眼底的紅血絲蔓延，將白色的鞏膜染成猩紅。
他右臂上剛剛褪去角質的皮膚再次隆起，皮下的血管扭動，血液流速加快，帶來灼燒感。
他咬緊牙關抗下了這波生理衝擊。
肖幕的大腦變得清醒。
他盯著季晚的脊背，腦海中拼湊著線索。
白醫這個代號不是巧合。
將活人肢解提純高壓生物流體的人，將季晚弟弟作為高階實驗體折磨的人，正是主導一區這場畸形正向進化的幕後黑手。
玉盤碎片對這個名字產生了劇烈的物理共鳴。
白醫手裡掌握著關於玉盤碎片的情報，甚至他本人就是利用高維輻射改變整個大區生物形態的始作俑者。
瘟疫的終極真相隱藏在白醫的地下生物實驗室里。
肖幕抬起左手，按住太陽穴。
他用力揉壓著暴起的血管，試圖壓制疼痛。
他放下手，轉過頭看著季晚。
季晚眼眶通紅，盯著螢幕上的紅字。
她右手攥住操作台的邊緣，指甲在金屬面板上刮出聲響，邊緣滲出鮮血。
「他還沒死。」
肖幕聲音沙啞，「高階實驗體在徹底榨乾價值前，不會變成排污管里的殘渣。」
季晚身體一僵。
她轉過頭，迎上肖幕那雙猩紅的眼睛。
「帶路。」
肖幕吐出兩個字。
季晚看著肖幕的眼睛，嘴唇動了動。
她咬住下唇，直到牙齒刺破皮肉滲出鮮血。
她鬆開攥著操作台的手，彎下腰撿起地上的重型扳手。
肖幕將右手插進風衣口袋，隔著布料按住那塊發熱的玉盤碎片。
他左手握緊骨刀，骨骼摩擦發出悶響。
他移開視線，看向房間盡頭那扇隱藏在陰影里的隔離門。
白醫實驗室。
肖幕邁開腳步。
靴子踩在金屬地磚上，發出撞擊音。
他左手反握著骨刀，刀尖斜指著地面。
一滴血液順著刀刃滑落，砸在地板上，濺起一圈灰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