擴音器里的電流雜音在底層牢房裡震盪,夾雜著笑聲。
白醫的全息投影站在幽藍色的光幕中央。
他將紅茶端到嘴邊,吹散水面上的霧氣,看向跪在黑水池裡的季晚。
他臉上的肌肉繃緊,咧開嘴,露出牙齒。
白醫的聲音透過四周隱藏的金屬音響傳出,「你跪在這裡痛哭流涕,你弟弟的心臟因為感受到你的絕望,泵血功率在過去的十秒鐘內又提升了百分之七。看看那根主管道里流淌的高壓變異能源,你們姐弟倆正在攜手創造第一區最偉大的能源奇蹟,這可比在第九區廢料場裡撿那些生鏽的齒輪有價值得多。」
白醫放下茶杯,抬起雙手在胸前鼓掌。
「盡情地哭吧,把你們人類的倫理道德全部釋放出來。這就是我為你們準備的最完美的倫理悲劇。他活著,每一秒都在承受骨髓被通電溶解的劇痛;他死了,整個地下城邦的能源網路就會出現缺口。你選哪一個?」
肖幕站在距離季晚不到兩米的地方。
他左手反握骨刀。
眼底布滿血絲,遺蹟側寫的灰白線條在視網膜上跳躍。
他看穿了那台黃銅鍋爐內部的能量迴路。
白醫沒有說謊,弟弟殘軀里分泌的痛苦激素,正源源不斷地與地下能源池的毒液發生化學反應。
那些扎進心臟瓣膜里的金屬倒刺,隨著脈搏跳動劃破心肌細胞。
肖幕咬緊後槽牙,口腔里湧起血腥味。
他站在原地,不發一言。
他將選擇權完全交給了地上的女人。
笑聲傳進季晚的耳朵。
季晚抬起頭。
全息投影的光暈打在她的臉頰上,照亮了淚痕。
她看向牢房中央那台黃銅蒸汽鍋爐。
弟弟在散熱柵欄上抽搐。
四肢切口處,排雷管與骨髓腔摩擦作響。
心臟表面滲出血珠。
扎進頸椎的生物電纜爆出電火花,強電流燒焦了周圍的皮肉。
弟弟凸起的眼球盯著季晚。
眼眶周圍的死皮崩裂,防腐液混雜著血水順著牙床流淌。
季晚看懂了那個眼神。
季晚停止了抽泣。
她將雙手按在黑水裡。
生鏽的鐵皮網格邊緣割破了她的掌心,鮮血融進污水。
她撐直膝蓋站起身,帶起一片水花。
她的右手在水面下摸索,握住粗糙的防滑紋路。
她攥住那把重型管鉗。
金屬管鉗被她從黑水裡拖了出來,水珠順著生鐵手柄砸落地面。
季晚屏住呼吸。
她挺起胸膛。
疼痛順著神經傳導,雙腿不再顫抖。
她閉上眼睛。
眼瞼合攏時,血淚從眼角流出。
血液沖開臉頰上的污垢,順著下頜滑落,滴在夾克的拉煉上。
她不再看眼前的軀體和全息投影。
腦海里浮現出在第九區廢料場,把半塊壓縮餅乾擦乾淨塞進她嘴裡的少年。
季晚睜開雙眼,眼球周圍布滿血絲。
她雙腳前後拉開,踩穩金屬網格。
腰腹部的肌肉繃緊,力量灌注進雙臂。
夾克的袖口布料崩開。
她雙手握住管鉗的手柄。
牙齒咬破下嘴唇,鮮血湧入口腔。
季晚將管鉗舉過頭頂,腰部發力,雙臂掄出一個半圓。
管鉗穿過紅色蒸汽,砸向弟弟心臟正下方的黃銅蒸汽主閥門。
哐。
金屬碎裂聲在牢房內響起,蓋過了機械轟鳴。
管鉗砸中黃銅主閥門。
黃銅外殼向內凹陷、崩裂。
固定閥門的烏鋼鉚釘被崩飛,射向四周的金屬牆壁。
閥門被徹底砸毀。
內部維持平衡的高壓變異能源找到了宣洩口。
紅色蒸汽混合著鮮血,從黃銅缺口處噴涌而出。
高壓血氣澆在季晚的身上。
衝擊力將她向後推了半步,靴子在鐵皮上摩擦作響。
鮮血浸透了她的短髮,順著額頭流淌。
皮膚被燙紅,她雙手依然維持著握緊管鉗的姿勢。
散熱柵欄上的殘軀產生了反應。
失去主閥門的壓力緩衝,扎進心臟瓣膜里的倒刺收縮。
弟弟的身體向上挺直,胸腔隆起。
連線在大腦皮層上的生物電纜被扯斷,斷裂的銅絲在半空中甩動,爆出火花。
那顆心臟停止了跳動。
軀幹癱掛在黃銅柵欄上。
四肢不再痙攣,排雷管失去了動靜。
臉龐上扭曲緊繃的肌肉鬆弛下來。
臉上的表情最終變得平靜。
季晚站在血水裡,雙手握著管鉗。
血水順著她的下巴滴落,砸進腳下的積水池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