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頂的混凝土天花板發出刺耳的斷裂聲。
裂紋順著承重柱向上攀爬,大塊碎石混合著灰塵傾瀉而下,砸在積水中濺起水柱。
地下資料庫的承重結構正在崩塌。
肖幕站在及踝深的水窪里,他抬起頭,雙眼盯著四周的鋼鐵書架。
這些巨型金屬造物矗立在冷光中。
他吸了口氣。
左臂晶體化表面的血絲暴漲,高熱順著神經末梢直衝大腦。
偏頭痛刺激著神經。
遺蹟側寫能力在這一刻被強制啟用。
肖幕的視線發生了扭曲。
眼前的世界褪去色彩,只剩下黑白線條。
那些鋼鐵書架在他的視野里被層層解構。
防腐鋼板變得透明,內部的機械構造暴露出來。
他看到了底座下方的齒輪組,看到了液壓傳動杆,看到了蒸汽輸送管道。
一條傳動鏈條貫穿了三十排書架的底部,將它們連線成一個整體。
而在第三排書架的左下角,一根承重軸承的邊緣布滿暗紋。
那就是整個系統的承重弱點。
只要切斷氣閥,引發壓力失衡,這片鋼鐵叢林就會徹底崩潰。
肖幕的目光順著地下的傳動鏈條移動,鎖定在左側牆壁上。
那裡鑲嵌著一個黃銅控制台,幾根電纜從控制台底部延伸出來,扎進積水裡。
「季晚!」
肖幕轉過頭,聲音穿透了機械獵犬啃食鋼筋的噪音。
季晚正靠在書架邊緣,手裡攥著那把重型扳手。
肖幕抬起握刀的右手,刀尖直指控制台。
「拔掉紅色氣閥線,把主控銅線和地線短接。」
肖幕語速極快,嗓音沙啞,「我要它在十秒內過載。」
季晚順著刀尖的方向看過去,控制台距離她有五米遠,中間沒有掩體。
而控制台右側,是那群撕咬承重柱的生化獵犬。
她轉過頭,看向肖幕那張蒼白的臉。
「你拖不住十秒。」
季晚咬緊下唇。
他要用自己當誘餌,把怪物引到書架的倒塌範圍內。
面對十幾隻半機械怪物,十秒鐘足夠把一個活人撕成肉泥。
「做你該做的事,別讓我的血白流。」
肖幕沒有看她,左臂的高溫蒸發了掉落的雨水,化作一團白霧。
季晚沒有再廢話。
她將扳手咬在嘴裡,雙手撐住鐵皮網格地面,雙腿發力。
她貼著地面向前翻滾,軍靴在積水中擦出水花。
她避開了頭頂掉落的混凝土塊,在兩秒內衝到了控制台前。
季晚吐出嘴裡的扳手,扯開控制台外部的防水膠皮。
裡面的線路已經老化,絕緣層一碰就碎。
她用滿是機油的手指,在雜亂的線纜中挑出紅色的氣閥線,用力扯斷。
緊接著,她將扳手尾端卡進主控銅線和地線之間,用力向下壓。
「呲啦——!」
藍白色電火花在控制台內部爆開,高溫燒焦了季晚手背上的汗毛。
就在季晚沖向控制台的同一秒,肖幕動了。
他沒有後退,反而迎著那群生化獵犬沖了過去。
靴子鞋底踏碎積水,肖幕將左臂的高溫催動到極致。
紅光穿透了白霧,在地下空間裡亮起。
他右手手腕翻轉,硬化骨刀帶著風聲,砍在旁邊一根廢棄蒸汽管道上。
「鐺——!!!」
金屬撞擊聲在狹窄的通道里迴蕩。
高頻聲波蓋過了天花板開裂的聲音。
十幾隻生化獵犬同時停下了動作。
它們的頭顱齊刷刷地轉過來。
機械眼眶中的紅光從鋼筋上移開,聚焦在肖幕身上。
肖幕站在通道中央,螢光打在他的側臉上。
他抬起骨刀,用刀背敲擊著左臂的晶體表面,發出脆響。
「來。」
肖幕喉嚨里擠出一個字。
獵犬群被激怒了。
它們背部的蒸汽閥門同時彈開,白色蒸汽噴涌而出,排空了周圍的積水。
「吼——!」
十幾隻怪物撲向肖幕。
機械爪在鐵皮地面上劃出火星,金屬身軀碾碎了沿途的塑膠薄膜。
肖幕轉身就跑。
他沒有全速奔跑,而是控制著距離,始終將自己保持在獵犬群撲咬範圍的邊緣。
他必須確保每一隻怪物都進入鋼鐵書架的覆蓋區域。
一隻獵犬沖在最前面,距離肖幕的後背只剩下不到兩米。
它張開大嘴,酸液在喉嚨里翻滾,隨時準備噴吐。
肖幕甚至能感覺到酸性氣體灼燒著風衣的後背。
他從第三排書架的縫隙中穿過,左腳在鐵皮網格上用力一蹬,身體借力改變方向,貼著書架邊緣滑行。
獵犬群緊隨其後,龐大的身軀擠進狹窄的通道,撞得兩側的書架發出金屬變形聲。
「接通了!」
季晚的嘶吼聲穿透了機械轟鳴。
控制台爆發出電弧,燒穿了主機板。
地下傳動系統在這一刻被強制喚醒。
液壓泵發出尖嘯,底座下方的齒輪組開始瘋狂咬合。
「轟隆隆——!」
轟鳴聲從地底深處傳來,連帶著整個鐵皮網格地面都在震顫。
液壓杆過載。
第三排書架左下角的承重軸承,在龐大的壓力下直接崩斷。
斷裂的金屬碎塊射向四周,打穿了旁邊的蒸汽管道。
高壓蒸汽噴涌而出。
鋼鐵書架失去了平衡。
金屬結構發出一聲哀鳴,向著右側傾倒。
肖幕在齒輪轉動時,雙腿肌肉緊繃到了極限。
他沒有回頭看怪物,而是將全身力量集中在雙腿上,向著通道盡頭飛撲出去。
他的身體在半空中舒展,靴子擦著書架邊緣掠過。
就在他撲出通道的下一秒,第一排書架狠狠砸在第二排書架上。
三十排鋼鐵書架接連倒塌。
金屬與金屬碰撞的巨響掩蓋了一切聲音,整個地下資料庫發生了地震。
那隻生化獵犬還沒來得及噴出喉嚨里的酸液,就被鋼板直接拍碎。
黃銅齒輪斷裂,防凍液玻璃罐爆開。
十幾隻獵犬根本無法在通道內轉向。
它們被鋼鐵殘骸碾壓。
金屬廢墟將它們的裝甲和機械骨骼擠壓成廢鐵。
轟鳴聲持續了整整十秒才逐漸平息。
灰塵和蒸汽在冷光中翻滾。
肖幕在積水中滑行了三米才停下。
風衣被鐵網刮破,右腿傷口重新崩裂。
他雙手撐著地面站起身。
他轉過頭,看向身後的那片區域。
三十排鋼鐵書架已經變成了一座金屬墳墓。
滿地只剩下藍色防凍液和機械殘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