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醫癱軟在廢墟中央,頸椎斷裂讓他徹底失去了對外界的掌控。
隨著白醫中樞神經的停擺,密室里那些被強行催動的生化改造人失去了目標指令。
它們眼眶裡的暗紅色光芒劇烈閃爍,隨後徹底失控。
幾十台鋼鐵與血肉縫合的怪物在青石板上瘋狂打轉。
它們體內的生物晶片陷入邏輯死迴圈,殘存的變異輻射讓它們變成了破壞機器。
一隻改造人揮舞著高速旋轉的鏈鋸,狠狠切入旁邊的承重石柱。
火星夾雜著石粉噴濺而出,刺耳的切割聲蓋過了機甲殘骸的漏電聲。
另一隻改造人張開滿是獠牙的機械下頜,一口咬斷了同伴的液壓管線。
黑色的潤滑液噴涌而出,兩隻怪物在地上翻滾撕咬,鋼鐵骨架碰撞出巨響。
牆壁上的紅毛菌絲同樣失去了壓制。
它們沿著青石牆壁瘋狂蔓延。
菌絲體膨脹、分裂,粗壯的根系扎進石磚的縫隙里,強行撐開岩石。
它們無差別地吞噬著視線內的一切,連機甲殘骸上漏出的防凍液都不放過。
舊城資料庫的底層結構在這種破壞下開始崩塌。
巨大的裂縫順著青石牆壁向上攀爬,布滿整個穹頂。
頭頂的石塊大面積剝落,砸在改造人的鋼鐵軀殼上,砸在滿地泥濘的血泊中。
隨著牆體碎裂,埋藏在石磚深處的一區備用能源網路暴露出來。
那是一排排藍冰晶體。
這些高純度的變異能源受到了劇烈的物理震盪,內部的能量迴路開始過載。
嗡。
尖銳的嗡鳴聲響起。
藍冰晶體臨界爆炸前產生了能量共振。
藍色的火光從牆壁最深處的裂縫中噴涌而出。
第一根被鏈鋸切開大半的承重柱在連環爆炸中倒塌,數噸重的巨石砸碎了三隻正在扭打的改造人。
肖幕站在肆虐的藍光與火海中。
他心臟處的玉盤碎片震盪頻率開始下降。
他緊咬牙關,強行切斷了三階重組力量的輸出。
皮膚下奔涌的暗紅血絲驟然停滯,隨後迅速倒退回心臟。
他左臂上那些堅硬的晶體倒刺向內收縮,重新變回了人類的皮肉。
肖幕的喉嚨里湧起一股血腥味,被他硬生生咽了下去。
他轉身跨過一堆燃燒的碎磚,大步走到控制台殘骸前。
那個裝有明朝殘卷的金屬密封艙靜靜地躺在血水與機油的混合物里。
肖幕彎腰撿起密封艙,扯下身上僅剩的衝鋒衣布條,將金屬艙死死綁在自己的後背上。
布條勒進肉里,打了一個死結。
做完這一切,肖幕沒有片刻停留,轉身沖向密室角落。
季晚靠在坍塌了一半的石牆上。
她雙臂上的血洞不斷往外滲著黑血,毒液已經侵入心肺,讓她的嘴唇變成了紫黑色。
她大口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呼吸聲沉重。
肖幕走到她面前,直接抓起她的左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
他彎下腰,右手穿過季晚的膝彎,腰部發力,將她一把背了起來。
季晚的下巴磕在肖幕的背脊上。
她沒有掙扎,只是將臉頰緊緊貼著肖幕的後背。
體溫透過皮膚傳導過來,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肖幕肌肉的緊繃與心臟的跳動。
「走。」
他邁開靴子,踩碎地上的玻璃渣,朝著來時的地下迴廊衝去。
陳教授拖著大面積晶體化的雙腿,用雙手在滿是碎石的地上拼命爬行。
他的手指被尖銳的石塊割破,在地上留下一條長長的血痕。
肖幕放慢了半步,一把揪住陳教授的後衣領,將他從地上提了起來,夾在腋下。
三人穿過坍塌的迴廊,身後是不斷爆炸的藍冰火海和改造人悽厲的慘叫。
他們順著記憶中的路線,沖向通往地表的重型升降梯。
只要登上那台升降梯,就能逃離這個即將徹底毀滅的地下墳墓。
重型升降梯的精鋼導軌在藍冰爆炸的極端高溫下徹底扭曲變形。
兩根原本筆直的軌道纏繞在一起,表面呈現出高溫灼燒後的暗紅色。
厚重的鋼鐵轎廂被炸得只剩下一個扭曲的鐵架子,死死卡在通道正中間。
通道上方,大塊的岩石塌陷下來,將通往地表的豎井封堵得嚴嚴實實。
連光線都透不進來。
退路被完全封死了。
濃煙混雜著化學毒氣從後方的密室倒灌進通道。
含氧量急劇下降。
季晚趴在肖幕背上,發出一陣劇烈的咳嗽。
咳出的血沫濺在肖幕的肩膀上,順著他的鎖骨流進胸膛。
她用力抓緊肖幕的肩膀,手指緊扣。
肖幕將陳教授扔在地上,目光快速掃過四周的岩壁。
到處都是死路。
陳教授靠在發熱的岩壁上,大口喘氣。
他將顫抖的雙手伸進滿是灰塵的外套口袋裡。
他掏出一張皺巴巴的舊城建築結構圖。
圖紙邊緣已經被燒焦,上面畫滿了複雜的線條和標記。
陳教授把圖紙鋪在地上,手指在圖紙上快速滑動。
他盯著那些密密麻麻的管道走向,眼球里布滿血絲,汗水滴在圖紙上。
「這裡!」
陳教授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通道右側的牆角。
他伸出流血的手指,指向一處被生鏽鐵網封死的角落。
「那是舊城資料庫廢棄的排氣管!它的走向是垂直向上的,直通一區地表的廢棄工廠區!」
肖幕揹著季晚,轉頭看向那個角落。
那是一張厚重的工業鐵網,上面布滿了暗紅色的鐵鏽和凝固的污垢。
鐵網後方,是一條直徑不到一米的圓形管道。
此時,排氣管深處正傳來震耳欲聾的轟鳴聲。
那是地下鍋爐房泄漏的高壓蒸汽在管道內橫衝直撞的聲音。
一區底層的蒸汽網路在爆炸中全面癱瘓,所有的壓力都順著這些廢棄的管道向外宣洩。
高溫的白色蒸汽透過鐵網的縫隙噴射出來,打在通道的岩壁上,凝結成大片的水珠。
肖幕走近鐵網,蒸汽撲面而來,打在他的臉上,帶來一陣灼痛。
他能聞到水汽中夾雜著的機油味和鐵鏽味。
管道里噴出的高壓蒸汽足以在幾秒鐘內把人的皮肉徹底煮熟。
這是他們逃出生天的唯一通道。
肖幕盯著噴涌的白色蒸汽,眼角的肌肉緊緊繃起。
他感受著背後季晚越來越微弱的呼吸,聽著身後通道里逼近的爆炸聲。
他抬起右手,五指張開,一把扣住生鏽的鐵網邊緣。
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血管在高溫下劇烈跳動。
肖幕的手臂肌肉發力,向外一扯。
生鏽的螺絲帶著石粉從牆體裡崩飛出去,沉重的鐵網被他硬生生拽了下來,砸在腳邊的青石板上,發出一聲巨響。
白色蒸汽吞沒了他的上半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