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照燈光柱貼著混凝土斷壁邊緣掃過。
光斑在碎玻璃上折射出紅暈,照亮了兩人腳下的碎石。
頭頂上方,飛艇的引擎轟鳴聲蓋過了隕石坑裡的坍塌巨響。
防空警報聲響徹廢墟。高塔頂端的擴音器震得斷壁掉落灰塵。
遠處的城牆上,防空機炮陣列已經完成預熱。
炮管在傳動軸的帶動下發出摩擦聲,彈鏈被拖進槍膛的咔嗒聲傳到廢墟里。
一區的戰爭機器正在將炮口對準這個座標。
肖幕將後背壓在牆面上。
一根鋼筋抵住他的肩胛骨,刺破了衝鋒衣的布料,帶來一陣痛感。
他沒有挪動身體,右手大拇指鬆開抵住的匕首末端,刀刃在掌心無聲翻轉,插回大腿外側的戰術刀鞘。
隨著飛艇轟鳴聲達到頂峰,肖幕腦中傳來一陣刺痛。
高頻輻射切開了他的腦幹。
肖幕後腦勺磕在牆面上,震落了一塊灰泥。
他閉緊雙眼,咽了口唾沫。
心臟部位的三塊玉盤碎片開始跳動,熱流湧入血管。
海水咸腥味從胃部翻湧上來,衝進鼻腔。
這股味道不屬於這片廢土。
深海的腥味扼住了他的咽喉。
肖幕喘著粗氣。
他用力咬破口腔內壁的軟肉。
血腥味蓋過了海水味。
肖幕睜開眼睛,低下頭。
他的左手攥著金屬密封艙。
指關節繃緊,手背上的青筋凸起。
密封艙表面的金屬紋理勒進掌心,硌出印記。
裡面裝著陳教授拼死護下的明朝殘卷。
畫卷的細節在他眼前交替出現。
畫卷上的線條與色彩撕扯著他的神經。
他看到了隕石砸出的天坑,看到了坑底翻滾的變異能源。
他看到了那些原本是人類的生物在輻射中變異。
紅色的菌絲刺破他們的皮膚,吸食著血肉。
而在廢墟正中央,站著一個手持玉盤、帶來末日瘟疫的所謂神明。
締造廢土的源頭長著一張和他一樣的臉。
男人的眼神冷漠,俯瞰著一切。
肖幕大口喘著氣。
他究竟是意外捲入時空的過客,還是廢土的締造者?
如果他就是瘟疫的源頭,這一路的掙扎求生又算什麼?
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肖幕彎下腰,左手撐住膝蓋乾嘔。
胃部一陣痙攣,吐出來的只有混著酸水的血絲。
他看著地上的液體,手指在密封艙上摳出金屬刮擦聲。
心臟部位的三塊玉盤碎片劇烈震盪。
暗紅色的血絲順著肖幕脖頸攀爬,蔓延到眼角。
高階變異輻射介入了他的神經系統。
肖幕直起腰。
他眼角的肌肉停止抽動,呼吸平穩下來。
他注視著荒野,看著交織的紅光。
第九區碼頭的海風、分揀工的銘牌、找船回家的念頭,全都被拋在腦後。
他不需要回家了。
時空斷代的真相、玉盤的秘密、廢土的宿命,成了他探尋真相的執念。
命可以丟。
但他必須要看清楚,那幅畫的盡頭到底藏著什麼。
肖幕拉開衝鋒衣內側的防水拉煉。
他將裝有殘卷的金屬密封艙塞進口袋。
接著,他攤開右手。
那枚沾著陳教授血液的齒輪徽章躺在掌心。
第七區的信物。
肖幕大拇指抹過徽章正中央第七兩個字,感受著上面的劃痕。
他將徽章和密封艙放在一起,拉合拉煉。
金屬咬合的輕響被警報聲蓋過。
哪怕這真的是一個不可違抗的宿命閉環。
哪怕前方是整個十九區的最高武裝力量。
哪怕要用這雙沾滿紅毛菌絲的手,把這個世界再毀滅一次。
他也必須走到終點。
肖幕偏過頭。
季晚靠在斷壁上。
高塔的紅光透過縫隙打在她的側臉上,照亮了她發紫的嘴唇和沾滿血污的下巴。
她看著肖幕,沒有說話。
季晚手臂上被菌絲腐蝕的傷口周圍,肌肉變成了灰白色。
毒液順著血管蔓延。
她從戰術背心裡抽出一根強心針,扎進大腿外側。
藥劑推入肌肉,季晚悶哼一聲,額頭上滲出冷汗。
她拔出空針管扔在地上,用牙齒咬住戰術繃帶的一端,右手用力拉扯,將受傷的左臂纏緊。
毒液讓她的動作有些遲緩。
打完死結,她吐掉嘴裡的繃帶線頭,抬起頭,迎上肖幕的視線。
兩人對視了一眼。
季晚咬緊牙關,握住了手裡的槍。
肖幕右手重新拔出大腿外側的戰術匕首,反握在手中。
兩人撐著牆壁站起身。
肖幕右腿發力,靴子踩碎地上的玻璃,從斷壁的陰影中邁了出去,迎向落下的灰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