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拳拼罷,李默童後撤數步,玄清趕步上前。
這一拳足以讓李默童摸清二人對於炁之運用的差別所在。
李默童似渠中之水,優柔婉轉,每一次流淌都經過精細地引導與計算,沒有半分浪費之處。
而玄清的炁,則似汛期的黃河。
若論量與氣勢,遠非李默童能比。洶湧澎湃,大開大合。
但是,在操縱一道上,幾乎可以說完全沒有。玄清僅僅是任由澎湃的炁隨著自己的拳腳和心神而動,正如他一如既往的拳法一般。
他雙步如急促的鼓點交踏而來,同時左掌如弓弦滿拉,待腳上步伐停止之時,趾尖帶腰、腰帶雙肩、雙肩推臂、掌似長槍、掣電而出!
「玄童,你給我死!」
李默童不語,只是默默架臂於胸前,任這一掌排山倒海一樣砸在自己的架勢上。
砰!
龐然的先天一炁似翻過堤壩的江水,傾入李默童的經脈之中。
如千萬蟲蟻撕咬一般的痛苦自李默童雙臂經脈之中傳來。
汗如雨下,腳步添了幾分虛浮,但李默童仍是拼盡全力將這侵入體脈的先天一炁盡數化用。
炁如水漲,來勢洶湧的外來炁不似自身炁那般溫和,不給李默童的經脈絲毫面子,在李默童的引導下毫無顧忌地沖向沖脈上封閉的段落。
咔嚓!
似是明鏡破,亦是信潮來。
一道清明的舒爽感自李默童的後脊,自他的神識中而來。
他感覺自己前半生二十年似是活在一片濃厚不見天光的霧中,而這感覺似一陣清風,吹散了些許的窒息感。
沖脈一段,開!
先天一炁瞬間充盈沖脈背段的三分之一。
阻塞已久脈絡的一朝破開,但李默童今夜所求可不止這點成果。
「一個段落哪夠……今夜就要破個乾淨!玄清師兄,來啊!」
這舒爽感讓李默童不由得打心底里亢奮。之前被李默童化用的先天一炁也隨之澎湃起來,它們嚎叫著想尋一個痛快的出路。
而此時,出路也正好近在眼前。玄清已經殺到面前!
他抬起拳頭,隨即卻虛晃一招,轉眼之間已經俯身貼地、一腿掃堂而至!
而李默童絲毫不退,澎湃的先天一炁盡數灌入足三陽經。腰身右擰,蹲成馬步的小腿隨之扭轉、與玄清的小腿骨針鋒相對!
砰!
玄清只覺得自己一腳踢上了根鐵柱!
「哇耶!!!!!」
一時忍受不住,玄清竟疼叫出聲。可稍一抬頭,李默童的拳頭便自面門之上朝他垂直轟來!
轟!
玄清連忙翻身躲閃,只聽得身後一陣巨響。轉頭看去,李默童的拳頭之下是一個足足三尺寬的圓坑,拳風四散,尚未退盡!
他見李默童緩緩轉過頭來,他這師弟的臉上竟是一臉痛快的笑。
「師兄,再來啊!」
「……休在那得了便宜還賣乖!」
玄清起身,崩拳直入李默童胸口,卻被李默童持掌擋住、推開一邊,反被一拳打來。
他慌忙雙臂交叉、架開李默童這一回擊,高抬的五指順勢並成手刀,一掌劈下,卻又被李默童抬手架住。
一來二去,三架四殺,二人之間臂膀來回越來越快,轉眼之間已經看不清手臂、只看到數道殘影在高速往返。
「……想不到玄童師兄竟也這麼厲害了……」
自言自語的玄敬,斜眼看向方才李默童護住的小屋。
楊志一言不發,默默走進他的視野之中,橫刀立在他與小屋之間。
刻辰仍在不住地襲擾他,卻只在一陣火花之中便被他一次又一次地架刀擊飛。其神態之輕鬆,似乎只是在隨手趕走一隻煩人的蒼蠅。
「你們這些愣頭青一般的玄門序九,上了戰場便是任大風颳扯的沙。若是早年盪魔年間的道士,洒家還畏懼幾分。」
楊志一抬眼,眼神正對上玄敬那半眯的眼睛:
「怎麼,不服?不服便來打過。」
「我……我可說過了!師兄挑起的事端,我不會插手哦?!」
「呸,麵皮像個女的,性子也像個女的。」
玄敬面上平靜,背後的手骨卻攥得發響。
楊志不再看他,再度把注意力放回李默童與玄清的比斗上。
李默童打得固然精彩,但在楊志看來,這與早些時候李默童展示的身手,風格上判如兩人。
簡直就好像他在故意承受玄清的打擊一樣。
「李道長,怎地打得這般莽撞?」
反觀李默童這邊,來往拳速愈來愈快。隨著拳鋒交互,他體內的先天一炁也再次水漲船高。
咔嚓。
似是春水化,亦是紫氣來。
沖脈二段,開!
李默童雙拳齊沖、一擊退開玄清,平息靜氣,暫時平息這場眼花繚亂的交攻。
並非他不想借著這交攻持續吸取玄清的炁,只是他雙臂的經脈似是已經到達了極限。若想不落下病根,他就只能換個位置來了。
用腿部經脈似是更穩妥一點,雖然足經與最後的幽門穴距離較遠,但受傷影響也降到最低。哄騙玄清與他對拼腿法似是最佳的選擇。
但,那是廢物的想法。
李默童張開雙臂,把胸膛暴露給玄清:
「師兄,若是個漢子,你便來啊!」
玄清一愣。
隨後,李默童便看到,他炁如烈日。
若是個常人,面對這等叫囂,此刻可能會冷靜下來,思考這是不是個陷阱。
但玄清不會。對他的神智來說,屈辱是比任何感情都需要優先排除掉的煩悶。
腳踏如山崩,烈烈破風聲,只需一個眨眼的功夫,玄清那握得青筋密布的拳頭,便攜帶著大江大浪一般的先天一炁,正中李默童的心口。
砰!
全身的先天一炁都灌入心經之中護住經脈,但在那滔天江水一般的先天一炁灌入李默童心口之時,一口鐵腥氣還是從口中噴涌而出。
「李道長!」
楊志驚呼出聲,可卻沒有上前插手。
因為李默童儘管像個稻草人一樣呆滯不動,可他沒有倒下。
「……玄童,你死罷!!!」
右拳還沒離開李默童胸口,玄清便已把下一股先天一炁灌入其中,企圖用寸勁直接震碎李默童的五臟六腑。
可一陣微微的轟鳴聲,卻自李默童的體內,順著他的拳頭傳入骨中。
嗡,嗡。
轟!
在玄清發勁之前,以李默童的脊背為中心,巨大聲響與氣浪似雷鳴般炸開,將玄清轟飛出去!
「……炁鳴!?」
玄敬原本半眯的眼睛被這一幕驚得睜大。
「不可能,沒有玄靈根,怎麼可能用得出炁鳴!?」
似是雷雨鳴,亦是水龍吟。
沖脈三段,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