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宗修士,玄門九,劍修李默童!」
劍指朝著玉竹脖頸一比,四尺劍身即可掀開塵埃,攜著撼山裂石的重量,朝著玉竹斷頭而去!
「哥哥真是好名字……奴家記住了。」
玉竹不躲不閃,臉上反倒綻出一個柔情似水的笑。
自腳尖開始,一團墨色向上侵染,轉瞬便將坤道的白膚、玉面都染成一片漆黑。
只剩一對赤瞳在墨色之中盈盈發亮。
噌!
重劍橫貫而過,將那團墨色一分為二,徒留下破空聲。
被一分為二之前,玉竹隨手丟出一張符籙玉板。
啪!
屋頂的燈被擊碎,原本就慘澹的燈光這下蕩然無存。整個屋子都被陰影覆蓋。
那墨色散作兩團,落在地上後,便如流水一般散入滿屋陰影,再尋不見。
「好哥哥,你這一劍又急又凶,奴家怎麼吃得住啊?端的是不會憐香惜玉的主~」
甜膩聲音自四面八方傳來。
李默童冷哼一聲,墨色重劍繞身雲轉,劍風將周圍桌椅盡數掀翻。
滿屋雜物幾乎都被盪盡,屋中卻全然不見玉竹的影子。
一滴汗珠自道人腮邊流下。現在天色已晚,四下都是一片陰影,完全就是這吸血鬼的主場!
在李默童無法注意到的背後,五道紫光忽然從陰影中飛出!
嗖!嗖!嗖!
五塊符籙玉板分布五方,一塊貼上房梁,兩塊嵌入左右牆壁,剩餘兩塊一前一後落進地面。
每塊玉板之上,都浮現出一個形態各異的古篆姓名。
「春瘟,張元伯!」
「夏瘟,劉元達!」
「秋瘟,趙公明!」
「冬瘟,鍾士貴!」
「中瘟,史文業!」
「茅山秘傳,五鬼搬山陣,起!」
玉竹一聲嬌喝,五張符籙同時嗡鳴。
數不清的紫色靈子自玉板中噴涌而出。
它們在空中盤旋,凝結,一張面目猙獰的鬼面自紫色靈霧中顯現!
身披骷髏鱗甲,頭頂血污鐵冠。手中脊髓鐵鞭,胯下血口猛虎。
秋瘟,趙公明,顯現!
「奴家道行不深,這五鬼搬山陣,也就使喚的動一鬼。但是好好伺候哥哥你,也夠了吧?呼呼。」
嬌嗔憨笑之後,脊髓鐵鞭破風而來!
「呸,叫釘頭七箭書咒死的封神敗將,也好意思放出來和道爺打!」
鐺!
重劍橫在李默童伸前,旋身一挑,那鐵鞭便被劍刃盪開,那所謂的趙公明中門大開!
「給道爺散!」
劍指一揮,那墨色重劍空旋一周,劍尖對準趙公明胸膛,如一道漆黑箭矢直衝而去!
可劍刃臨身的一瞬,那神將身形忽然潰散。
甲袍,鐵鞭,猛虎,一齊碎作成千上萬顆紫色靈子,從重劍兩側飄然掠過,這勢大力沉的一刺只撲了個空。
那些靈子飄蕩到李默童身後,重新聚攏。
他只覺得腦後一冷,又一記鐵鞭悶頭而來!
李默童橫側身體,鐵鞭擦著胸口,把地上磚石砸的四散分濺。
趙公明面前,方才刺空的那柄長劍已經調轉回來,如一面圓鋸對著趙公明當頭切下!
噌!
那趙公明又幻化成無數靈子躲過這一劍,換了個地方重聚成人形。
「我了個無量天尊……」
一番交手,李默童額角已見汗水。
他前世看過的科幻小說中,就有類似設定的人物存在。
身軀由無數細小機械組成,聚散離合,分化自由,鈍擊也罷、斬擊也好,傷不到根本分毫。
眼前著趙公明便是差不多原理。
「這不就是個納米機器蜂巢集群麼!」
對付這種敵人,斬千萬劍也是一樣毫無作用。得用大火力一口氣殲滅才行!
李默童立刻打算往劍中注炁,激活純陽劍身。
可此時,一股香風忽然自後頸襲來。
「好哥哥,你走神了呀~」
玉竹上半身從李默童腳下的影子裡探出,十指生出尖銳血甲,照著他的腰身攔腰便抓!
攻勢突然,李默童閃避不及,腰身上登時多出幾道狹長醒目的傷口。
「嘶……女人撓人,是真特麼的疼!」
他倒吸一口冷氣,忍住腰身疼痛,旋身退開。
可腳剛一落地,一陣陰風就自身側襲來。李默童緊咬牙關,調動重劍擋住趙公明的鐵鞭。
鐺!
白皙的姣好面孔自陰影中浮現,一對赤瞳痴迷地看著五指上的血液。
玉竹溫潤的舌頭痴迷地舔過指縫間的每一滴血,臉上浮現出醉酒般的潮紅。
「好香……哥哥的血,果然比那些濁物滋補得多!」
「想喝?道爺我一會放一碗給你上墳用!」
李默童嘴上不讓,心中卻已經警兆大作。
趙公明無懼刀劍,攻勢兇猛;玉竹潛伏暗處,陰冷逼人。
一主一仆,一在明,一在暗,配合得天衣無縫。
這潛伏陰影的能力,真是把陣修懼怕莽攻的弱點完全掩蓋了!
再糾纏下去,李默童真要被這個瘋女人和她的納米機器人活活磨死!
李默童需要一個機會。一個讓這瘋女人失誤,自己絕地反攻的機會。
於是,他靜下來了腳步,緩下了呼吸。
這明顯的破綻,玉竹絕對不會放過。
趙公明正當先,持鞭而來;她暗地裡研磨好利爪,在陰影中潛伏到他背後。
「好哥哥,你便從了奴家吧!就你這精悍的身子,若是入了奴家的家族,多是一件頂頂好的喜事呀!」
呼!
鐵鞭破空而下,利爪伺機而動!
就在這合圍的剎那,李默童周身氣息忽然散了。
無論是趙公明,還是玉竹,他們都分辨不出李默童的位置。
只覺得他所站的地方,和他周圍的一切,都混混沌沌融成一片,如隔雲霧,不甚清晰。
「陰門行炁法!」
鐵鞭落地,只砸碎一地磚石。
玉竹自影中躍出,利爪只撕碎一道殘留的衣角。
在這瞬間,雲舞散去,李默童重新現身於二人當中。
與此同時,他將全身上下的先天一炁,盡數灌入了墨色重劍之中。
根據先前修煉時得來的經驗,在陰門行炁法解除的那一刻,會產生前所未有的爆發力。
嗡!
劍身嗡鳴,墨色褪去,化作一片熾金。
在這逼仄狹小的空間中,於一人一鬼之間,誕生了第二輪太陽!
「給道爺,開!」
李默童掄圓了炁臂,純陽劍身拖曳出熾金的流焰,給這空間刻下不可侵犯的死線!
轟!
熾金死線之下,趙公明登時被一分為二,化作無數靈子飄散空中。
靈子試圖逃逸,重組,可在這純陽劍身的無上熱量之中,只能被盡數焚毀!
無數微小火光炸裂在這道劍痕附近,似是在這夜空中綻放出的赤金銀河!
「純陽劍身!?這東西怎麼會搭載在飛劍上,不怕燒壞其他部件麼!」
玉竹痛呼一聲,身形連忙向陰影中沉去。
可純陽劍身散發的光芒已填滿整間屋子。
桌下、床底、牆角,所有陰影都在烈日般的光輝下被撕碎得分崩離析,能供這吸血鬼存身的陰影已經絲毫不存在了!
「找到你了!」
金光未散,李默童再次掄圓劍鋒,朝著玉竹又是一劍斬去!
轟!
寂靜的夜裡,這停屍小屋內忽然金光乍現,隨後散去。仿佛只有這屋裡經歷了一瞬的白晝。
熱浪漸漸散去,李默童緩步踏前,看著面前的景象。
面前的牆壁,從右上到左下,一道焦黑、刺目的粗大劍痕斜貫當中,劍痕之中還有未散盡的點點赤火。
玉竹癱坐在劍痕之下。
昔日貌美的道姑已不復存在。如今的她,胸口以右,包括那隻玉臂,都被燒得焦黑髮干。
大半張姣好麵皮都被化作焦炭,裸露的皮肉與牙齒翻卷而出,只剩下一隻俏麗的右眼和周邊皮膚記述著這張臉曾經的美麗。
就連一同青絲也是十不存一,僅剩的幾根長發還點著未燒盡的火星。
「呦,還是張原生臉?道爺我還以為你花了不少銀子在上面呢。」
李默童冷哼著走進玉竹,嘴裡沒有半點憐香惜玉的意思。
墨色重劍餘熱未消,正飄在他身旁靜待下一斬。
而玉竹,只是艱難地抬起頭,用殘破的臉龐勾起一個笑:
「好哥哥,你真心狠啊。這年頭,好看女子的原生麵皮值多少錢,你曉得麼?」
「放心,道爺也不是只認識你這麼一個好看道姑。回頭問問不就曉得了?」
他輕輕抬手,準備一劍落下,送玉竹上路。
可這時,一道詭異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
「娘……」
嘶啞,乾澀,卻又夾雜著新生的喜悅。
這聲音里,嬰兒的稚嫩和中年人的沙啞混雜在一起,聽了就宛如玻璃里混著糙沙。
一道寬大,肥胖的陰影從身後遮蓋住李默童。
他機械般回頭,只看到一張嘴唇血紅的白胖麵皮,正咧著嘴,滿面喜色地喊著:
「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