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間的家人們，咱們今天的C位是東東本地大草莓，皮薄汁水多，果形端正，每一個個頭堪比雞蛋。」
寒風蕭瑟，一位戴著兔耳帽子的女孩坐在大棚內。
室溫急劇降低，她呼出一口冷氣，舉起半個手掌大小的草莓，對著面前的手機喋喋不休地介紹產品。
「東東大草莓可是個頂個好，純天然無甜蜜素，吃了保證你還想吃第二次....」
祝晴吧啦吧啦地介紹了半天草莓，說得嗓子都冒煙了，也沒有一個人在直播間下單。
隨著右上角的數字跳動，直播間最後一個數字也歸零。
她咽了下乾澀的嗓子，點擊暫時離開直播，提起水壺咕咚咕咚喝了大半杯。
「晴晴，辛苦了，你喝這個，花茶比水有用。」
一位穿著棉衣的大嬸，端著一碗熱熱的花茶放在祝晴面前。
大嬸揚起憨厚的笑容，伸出手掌輕輕將祝晴臉上的髮絲別在耳後，還把另一籃子又大又紅的草莓放在她手邊。
「別傷心，鄉下的東西不是那麼好賣，你休息一會兒繼續。」
「這些都是地里最大的草莓，你中午拿回去自己吃，辛苦了。」
「余阿姨，我不能要，你快拿回去。」
祝晴提著籃子就要還給余桂香。
但人放下東西就走了，眨眼間便跑到另一個大棚里。
她還回頭對祝晴笑笑，讓她放心吃。
祝晴伸出去的手臂僵在半空，望著坐在田坎邊一臉愁容的大叔大姨們。
每個人臉上沒有半點笑容，全是對產品要爛在地里的憂傷。
還有個頭髮花白的老爺爺，更是坐在爛掉一大批的草莓身邊抹眼淚。
祝晴記得這位爺爺，是她們村上很貧窮的一戶人家。
而她們村又是全國著名的貧困村，去年才全面脫貧，沒什麼發展空間，每年只有靠種點水果賺錢。
當年建造大棚時，這個大棚的主人念叨爺爺一個人不容易，便以很便宜的價格讓了一壟地給爺爺種草莓。
爺爺每日起早貪黑，甚至日日都來幫著守大棚，只為了這壟草莓豐收後能賣點錢。
可惜天不遂人願，隨著現在網購興起，收購農產品的販子們把價格壓得連本錢都賺不回來。
大家不願意吃虧便宜賣，又不想讓草莓爛在地里，兩邊就這麼僵持了下來。
祝晴從大學畢業後考公兩戰兩敗，上個月偶然在村支書的朋友圈裡看到了銷售草莓的信息，才下定決心回來助農直播。
她這會兒還能想起村里人聽說她要搞直播帶貨時的欣喜，那是見到曙光的目光。
誰知開播第一天，一上午過去一個人都沒有。
祝晴深深嘆了口氣，心裡一陣陣難受，不願意承認這股失落感，但現實又讓她不得不承認。
她端起冷掉的花茶喝掉，順手將杯子放在手機旁邊，對著天空祈禱希望今天能賣掉幾十斤草莓。
她揚起柔和的笑容準備重新開播，哪知桌子不小心被踢了一腳，桌面的手機冷不丁地從支架上掉下去，還正好落在水杯里。
祝晴心頭一緊，一把將手機從杯子裡撈起。
嗤啦一下，一股藍白色電流閃過，她手指尖被點得倏然發麻，手機也再度掉在桌上。
亮著的屏幕驟然黑屏，她急忙扯了兩張紙巾擦乾機身水分。
這樣一通忙活好一會兒，黑屏的手機才再度亮起。
祝晴檢查手機功能沒問題後大鬆一口氣。
這可是她為了直播特意花錢買的新手機，壞了哭都沒地方哭去。
她滑動手機界面點進抖樂直播間，重新開啟直播。
畫面閃爍了許久，直播間才緩緩展開。
「家人們，我身後的是東東大草莓的源頭。吃過草莓的都知道，咱們東東這邊人傑地靈，種出來的食物也是個頂個好吃....」
許是祝晴的祈禱起了效果，又或許是外面路過的網友被她的不懈努力吸引過來。
再次開播，立馬有幾十個人進入直播間。
【東東大草莓？什麼東西，這年頭還有人敢在星網上公然造假，舉報了】
【這是哪個荒星來的傻叉主播，公然售賣虛假產物，主腦你快來】
【該說不說我好饞，這個叫草莓的看著好香，我真是吃夠營養液了】
【我找到了家人們，這個主播模仿的是古藍星產品，早已絕跡上千年的草莓】
【如今的仿生人類都這麼智能嗎？上次把我錢騙走還不夠，這會兒還拿著仿生草莓騙我，我給你刷禮物行不行】
幾條看不懂的評論從直播間飄過，祝晴疑惑地湊近手機，將評論一一看完。
星網？古藍星？草莓絕跡？
這群網友在搞什麼飛機？
抽象嗎？
「寶寶們，我沒騙人，它們真是草莓，不是模仿品，你們看。」
祝晴從籃子裡摸出草莓用刀切開。
汁水噴到鏡頭上，她將切開的草莓對著鏡頭展示。
綿密細緻的果肉，飽滿的汁水緊緊鎖在肉里，帶著一股若有若無奶香。
「看見沒寶寶們，這是真實的草莓，不是虛假草莓。」
「今天是主播第一天開播，四斤只要九十九，想要的直接點擊下方小黃車下單。」
滿屏飄的評論齊齊停了一秒，隨後又是鋪天蓋地的評論飄來。
【我靠，好像是真的，這是傳說中的純天然食物！】
【九十九？比營養液要便宜】
【我找主腦舉報了，它說這個古人類不在星際上，暫時查不到來自哪裡】
【不管了，我媽天天抱著祖上傳下來的果核親了又親，下周是她生日，我正好拿去送禮。主播你最好是說真的，不然我騎著龍上門來揍你】
【不對啊主播，我怎麼不能下單，上面提示我需要用花國幣，花國幣是什麼？】
「不能吧，我看看。」
祝晴點開手機後台，檢查發現下單情況和小黃車連結沒問題。
她又點開發布評論的帳號，見對方的ID顯示來自一個名叫花星的地方。
祝晴抱歉道：「抱歉這位寶寶，你是外國人嗎？花國幣是我們的貨幣，外國那邊可能不太好發貨。」
【你們的貨幣？不是星際幣？我沒找到兌換貨幣的地方，但直播間可以刷禮物，我拿禮物給你換行不行】
話音剛落，一艘用花瓣組成的宇宙飛船從屏幕底部升空。
它嗖的一下繞著鏡頭前的祝晴轉了一圈，然後化為漫天花瓣散開。
一片花瓣飄出直播間落在祝晴手心。
她怔怔地垂眸看著手心中的紫色花瓣，觸感真實，一大股馥郁的香味鑽進鼻孔，甚至掩蓋了草莓的香味。
這....
這這這....
這是真的還是假的？
花瓣從哪裡來的？
祝晴抬頭望向頭頂，大棚完好且密不透風，也距離門口幾百米遠。
別說大棚破了，連風都吹不進來。
剎那間，她腦子嗡的一下炸開，
媽媽咪呀，她的直播間好像連上星際網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