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秘密基地,最高階別材料實驗室。
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切削液味道。
一台代表著國家最高工業水準的五軸聯動數控工具機,正發出刺耳的高頻嗡鳴。
防彈玻璃外,特派員雙眼布滿血絲,雙手死死攥著隔離欄杆。
陳長庚和一眾物理學、材料學院士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工具機內部。
就在十分鐘前,當直播間裡的花崗岩閃爍出幽光時,特派員當機立斷,下達了最高階別的命令。
智囊團立刻擷取了直播畫面,利用超算中心在兩分鐘內建立了那枚符文的3D拓撲模型,並將其直接匯入了這台數控工具機。
他們搬來了一塊成分、密度與直播間極其相似的花崗岩。
「嗤——」
微米級的合金鑽頭在冷卻液的沖刷下,精準地在花崗岩表面犁出最後一道溝壑。
鑽頭抬起,工具機停止運轉。
隔離艙門自動開啟,白色的冷凝氣散去。
一塊與兩百萬年前林野手下那塊巨石分毫不差的現代石板,靜靜地躺在操作台上。
為了保證變數一致,這塊石板的刻痕深度、轉折角度,甚至連線條交匯處的微小弧度,都做到了微米級別的完美復刻。
幾十位頂尖專家立刻一擁而上,將石板圍得水泄不通。
一名物理學院士甚至拿來了一把微型噴霧器,在石板上方噴灑出細密的水霧,試圖模擬叢林裡的冷霧環境。
一秒,十秒,半分鐘過去。
水霧遵循著萬有引力,平淡無奇地落在石面上,匯聚成水珠淌下。
石板沒有任何動靜。
沒有閃爍幽光,沒有吸附水汽,周圍的空氣濕度和磁場資料在監測儀上呈現出一條死氣沉沉的直線。
這就是一塊被刻了奇怪花紋的破石頭。
「怎麼會這樣?」
物理學院士拿著噴霧器的手無力地垂下,臉色灰敗。
「圖形結構完全一致,為什麼沒有任何能量偏轉的現象?」
「難道是材料問題?兩百萬年前的燕山花崗岩含有某種現代已經衰變的特殊同位素?」
另一位材料學泰斗眉頭緊鎖,試圖尋找科學的解釋。
實驗室里陷入了一陣焦躁的低聲議論,巨大的失落感籠罩在每個人心頭。
原以為掌握了圖案就能破解自然規律的密碼,結果現實狠狠抽了現代科技一記耳光。
「砰!」
一聲沉悶的拍擊聲突然在人群後方響起。
內家拳泰斗薛守一站在大螢幕前,一巴掌重重拍在推演桌上。這位年近八旬的老人盯著螢幕上的畫面回放,眼中精光爆射。
「別在石頭上找原因了!你們這群搞科學的,是不是搞機器搞魔怔了?」
薛守一聲音洪亮,毫不客氣地打斷了院士們的爭論。
眾人紛紛轉頭,看向這位在人體經絡和古法傳承上極具威望的老宗師。
「薛老,您的意思是?」陳長庚快步走過去。
薛守一指著螢幕。畫面上,正是林野刻下最後一筆時的慢動作特寫。
「我之前就說過,他那套動作的核心是呼吸和氣血。你們仔細看他握刀的手臂,看他胸腹的起伏!」
大螢幕的畫面被放大,在高畫質慢放之下,林野毛孔中噴湧出的微弱白氣,以及他腹部以一種極度怪異頻率震顫的細節,清晰地展現在所有人眼前。
薛守一用指節敲擊著螢幕,一針見血地指出核心:
「你們復刻的圖案沒錯,但那只是個容器!就像你們造了一台極其精密的發動機,但如果不往裡面灌汽油、不通電,它就是一坨廢鐵!」
「這個叫羲的男人,他在刻下最後一筆的瞬間,用那種特殊的呼吸法,強行將體內淬鍊出的極致氣血,順著刻刀灌注進了石頭裡。」
「那股氣血,才是啟用這個圖案的真正能源!」
一語驚醒夢中人。
陳長庚猛地瞪大眼睛,腦海中那些破碎的線索瞬間串聯成線。
沒錯。徒手搬山的力量來源是那套呼吸法;啟用符文異象的能源,依然是那套呼吸法!
特派員深吸了一口氣,雙眼因為極度亢奮而變得銳利無比。但他迅速壓制住了立刻採取激進行動的衝動。
「傳令下去,停止一切數控工具機的物理復刻實驗。」
特派員的聲音在地下基地里迴蕩,帶著絕對的冷靜。
「方向錯了,再怎麼復刻也只是刻舟求劍。」
旁邊的聯絡員低聲詢問:「首長,那我們需要給蘇小小追加新指令,讓她不惜一切代價去套取那套呼吸法嗎?」
「不用。」特派員果斷擺手,神色凝重。
「前幾天我們就已經下達過觀察呼吸法的明確指令。那個時代危機四伏,羲的警覺性遠超常人。」
「如果現在再去發彈幕反覆施壓,只會增加她的心理負擔,甚至可能逼得她在極度高壓下做出反常舉動,從而引來殺身之禍。」
「保持靜默。我們要相信她的求生本能,一切任務,都必須在她能活著的前提下自然推進。」
畫面切回兩百萬年前的遠古盆地。
濃郁的白色冷霧縈繞在花崗岩巨石周圍,讓這片粗糙的石陣平添了幾分出塵的神秘感。
蘇小小癱坐在泥地上,呆呆地看著那塊吸附著霧氣的石頭,大腦依然處於徹底宕機的狀態。
而林野,正靜靜地站在巨石前,深邃的目光凝視著自己親手刻下的線條。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天地間游離的某種稀薄能量,正順著石面上的紋路緩緩流轉、匯聚。
將氣血和符文鐫刻在沉重的花崗岩上,藉助固定的地勢,便成了一座能夠改變小範圍環境的聚氣陣法。
林野低下頭,看了一眼手裡那把冰冷的青銅刻刀。
一個極具野心的推想,在他腦海中迅速成型。
既然死物可以承載氣血的傳導,龐大的巨石可以化作陣法。
那麼,如果將這些能夠撬動天地能量的符文,鐫刻在更為堅韌的器物上呢?
如果刻在一把真正的兵刃上,那它還能叫普通的冷兵器嗎?
手裡這把青銅刻刀太短太小,充其量只是個工具,根本無法承載更狂暴的氣血,也無法用於正面的生死搏殺。
林野轉過頭,視線越過滿是泥濘的營地,看向了遠處那片泛著孔雀綠光澤的河床邊緣。
他需要更多的銅礦,還需要更強的高溫。
他要煉製一把真正意義上的青銅長劍,去親自測試那屬於超凡領域的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