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古盆地的微風捲起落葉,日子在單調的枯燥中一天天流逝。
營地正中央。
林野盤膝坐在青銅大鼎前,猶如一尊亘古不變的石雕。
大鼎底部,那一簇妖異的紫色無根之火靜靜地跳躍著。
大鼎內部,幾塊深黑色的星辰精金在紫火日夜不息的舔舐下,終於褪去了那層冰冷的金屬色澤,表面泛起了一層均勻的暗紅色。
金屬內部極其緻密的晶體結構,正在高溫的強行干預下,發生著極其緩慢的軟化與重組。
這註定是一場極其熬人的水磨工夫。
蘇小小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衝鋒衣,偶爾會大著膽子湊到幾步外。
她探著腦袋,指揮半空中的隱形跟拍球,將鏡頭對準鼎內那發紅的隕鐵。
直播間裡,幾千萬網民陪著老祖宗線上煉器,彈幕上每天都在插科打諢。
「第三天了,這隕鐵才剛燒紅,老祖宗這耐性絕了。」
「慢工出細活。我查過資料,隕鐵如果溫度控制不好,很容易直接炸爐。必須得用文火慢慢熬。」
「大家猜猜老祖宗這次打造什麼裝備?」
「別急,還有好幾天呢。咱們就當看沉浸式遠古打鐵直播了。」
煉器雖然枯燥,但林野並沒有徹底封閉五官。
他分出了一絲細微的神念,穩穩地控制著無根之火的輸出平衡。他的視線偶爾也會越過大鼎,掃過不遠處的營地空地。
讓他感到頗為意外的是,蘇小小的那個遠古掃盲班,竟然辦得有聲有色。
泥地上。青、朱、墨、白四個變異猿人首領,正蹲成一排。
他們手裡捏著硬木樹枝,暗黃色的豎瞳死死盯著前方那塊刻滿太古文字的花崗岩石板。
粗壯的手指在泥地里笨拙地划動,雖然歪歪扭扭,但已經能極其清晰地寫出「日」、「月」、「木」、「火」等幾十個象形文字。
不僅是寫字。
青站起身,指了指地上畫出的獸字,又指了指遠處的深林,雙手做了一個包抄的動作。
旁邊的朱立刻點了點頭,喉嚨里發出兩聲平緩的低音,拿起地上的石斧,轉身去召集狩獵隊伍。
文明的火種,在這群半龍人的腦海中徹底生根發芽。
林野收回視線,眼底閃過一抹實質性的滿意。
這群猿人脫離了純粹的野獸範疇,意味著部落的管理成本將大幅度降低,他也能騰出更多的時間去推演大道。
「過來。」
林野喉結滾動,低沉的嗓音在營地中央平緩地散開。
正蹲在蛇窩旁給小泰坦巨蟒餵水的蘇小小,聽到這聲呼喚,身體猛地一激靈。
她趕緊放下手裡的陶碗,拍了拍手上的泥土,一路小跑著來到大鼎前。
她侷促地搓著衣角,眼神中帶著期待,又有些緊張地看著林野。
林野居高臨下地端詳著眼前的女人,相識了幾個月,他從未真正留意過對方,更多的是把對方當作一個工具人。
如今想起來,多少也有些不好意思。
想了想,林野隨口讚許道:「教得不錯,小女娃。」
他發音古樸,因為來橫骨被煉化,說話的機會不多的原因,聲音顯得低沉且短促,帶上了一絲厚重的鼻音。
落在蘇小小的耳朵里,落在隱形跟拍球那無損收音的麥克風裡。
這三個字,硬生生地變成了——
「小女媧。」
微風拂過營地,大鼎內的紫火安靜地跳躍著。
蘇小小站在原地,整個人眼睛瞪得滾圓,嘴巴微張,一時間徹底懵了。
同一時間,兩百萬年後的現代時空。
整個網路世界,彷佛被按下了停止鍵。
半分鐘後。
前所未有的彈幕海嘯,直接覆蓋了所有的影片畫面。
「臥槽!!!我聽到了什麼?」
「小女媧?老祖宗剛才管小小叫小女媧?小小真是女媧?」
「瘋了!全特麼瘋了!那個誰,之前是誰說得?小小教猿人生火,這叫傳授技藝!小小在水窪邊捏泥巴燒陶罐,這叫摶土造人!小小現在辦掃盲班,這特麼叫教化人族!」
「神話閉環了!神話在這裡徹底閉環了!」
「原來歷史書上記載的女媧,根本不是什麼人首蛇身的遠古神明。她是一個穿著衝鋒衣的女媧?」
「神特麼衝鋒衣女媧,我真是笑翻了。有沒有可能老祖宗說的是女娃娃的意思?」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老祖宗叫的就是女媧。」
就在直播間爭論不休之際,遠古營地里。
蘇小小依然呆若木雞地站在原地,滿臉的呆滯與風中凌亂。
之前女媧的笑話她自然也注意到過,只是當時她並未當回事,如今被林野這麼一稱呼,一切自然湧上心頭。
不過,她也覺得,多半是自己聽錯了,羲稱呼自己的多半是女娃,而非女媧。
當然,哪怕是一場誤會,此刻她心中也心情澎湃。畢竟,那可是人文始祖啊。
而此時,林野根本沒有理會蘇小小的僵硬。
他哪裡知道這帶口音的三個字,在後世掀起了何等腦補?
在林野的心底,這真的只是一句極其普通的隨口誇獎。
當初在蛇穴中,蘇小小雖然嚇得大呼小叫,自報過家門。
但當時林野滿腦子都是算計,根本沒有去刻意記住那幾個毫無意義的音節,他早忘了這女人叫什麼名字。
而在修真者那敏銳的微觀感知下,他一眼就能看穿對方的骨齡。在動輒閉關數十載的修仙者眼裡,蘇小小那點年紀,稚嫩得就像是一個剛剛學會走路的孩童。
所以他順理成章地,以前輩的姿態,隨口叫了一聲小女娃罷了。
林野見眼前這個女人又在發呆,他也沒當回事,當即收回視線。
此時,鼎內的星辰精金已經呈現出穩定的暗紅色,煉器還需要十多天的水磨工夫。就這麼幹坐著枯等,簡直是浪費生命。
林野深吸了一口氣,雙目緩緩閉合,黃庭經的無上總綱在識海中運轉。
他心念下沉,引導著那幾日未曾動用的龐大精神力,開始一心二用。
一邊分出神念維持火候;一邊強行拉扯周圍聚靈陣中的磅礴靈氣,倒灌入體。
丹田之內,那片猶如汪洋般深邃粘稠的液態真元,在黃庭經的霸道牽引下,開始產生極其狂暴的逆向旋轉。
林野要在這一爐精金融化之前,嘗試衝擊結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