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風吹過營地，盤桓的薄霧隨之聚散。
林野邁步走到那頭剛剛完成蛻變的瑞獸身前。
巨鹿——此刻或許稱之為麒麟更為貼切，察覺到林野靠近，它本能地收斂了新生的遠古威壓。
低下長滿青鱗的頭顱，它溫順地伏在泥地上，喉嚨里發出平緩的鳴音。
林野伸出右手，掌心貼在它寬闊的頸背上。
觸手生涼，青色的鱗片堅硬緻密。
一絲法力順著掌心探入異獸體內，林野閉目，在微觀感知中體察著它的氣血運轉。
經過帶有雷劫氣息的蛟龍血肉改造，這頭原本處於食物鏈底端的食草動物，經絡被強行拓寬，骨骼密度也發生了質的飛躍。
相比於之前那頭因吞服原液而爆體身亡的劍齒虎，這隻麒麟的蛻變顯得異常平穩，體內沒有留下任何狂暴的暗傷。
林野收回手，思緒變得清晰。
劍齒虎是直接灌注原液，肉身無法承載而崩潰。
這頭鹿吃的是散溢了部分能量的熟肉，更重要的是，它一直生活在聚靈大陣的覆蓋範圍內。
陣法日夜運轉的溫和靈氣，猶如一劑完美的調和劑，撫平了基因重組時的排異反應。
林野抬起頭，視線越過營地外圍的石牆。
南方大河的對岸，是一眼望不到頭的焦黑廢墟。
隕石引發的大火雖被暴雨澆滅，但那片廣袤的森林已經化為烏有，短時間內無法孕育出有價值的靈草。
盆地內部的資源已被勘探得差不多了，若要向更深遠的未知莽荒探索，尋找新的地脈和高階妖獸，單憑雙腿跋涉效率太低。
御劍飛行雖然快捷，但法力消耗不小，並不適合日常長途的物資運輸。
哪怕他有著蛟龍戰車，但此地的物資始終還是太過貧瘠，日後多半還是要換個地方的。
這頭蛻變的麒麟，印證了聚靈陣改造異獸的可行性。
「需要更多的代步工具。」林野在心底定下計劃。
接下來的日子，遠古營地恢復了規律。
每天清晨，林野坐在巨石陣中央，祭出無根之火灼燒玄龜骨板。
透過裂紋的走向，精準鎖定盆地外圍那些潛藏著高階靈藥和變異凶獸的座標。
隨後提劍出營。他帶回來的，除了煉丹所需的珍稀草藥，還多了一些被擊暈的史前異獸。
這些異獸被林野以御獸法印收復，隨後扔進擴建的獸欄，每日餵食稀釋的靈液。
在聚靈陣的沖刷下，它們暴戾的本性開始潛移默化地發生改變。
……
與此同時，現實21世紀。
視線穿透大氣層，來到冰冷深邃的宇宙真空。
幽藍色的水滴狀探測飛船，安靜地懸浮在地球近地軌道上。
主控室內光線暗淡，身穿銀色流線型制服的外星探查員靠在座椅上，手裡端著一杯藍色的凝膠飲料。
他面前的環形全息投影上，數以萬計的資料流如瀑布般刷過。
這些資料由近期散布進地球大氣層的奈米機器人實時傳回，那些無用的都已經過濾，主要是一些異常的情況。
探查員隨意划動著指尖，翻閱著這顆藍色星球的科技現狀。
「燃燒地下提取的化石燃料來驅動生硬的金屬車輪……粗糙的空氣動力學飛行器……利用初級核裂變作為威懾武器。」
看著螢幕上展示的現代人類的工業體系，探查員嘴角勾起一抹不屑。
在他看來，這是一個典型的低階文明。
沒有反重力技術，沒有能量矩陣，甚至連最基礎的跨星系通訊都做不到。
「長官他們真是太過謹慎了。」探查員抿了一口飲料，低聲自語。
「對付這種連母星都出不去的土著，竟然還要維持最高隱匿級別。」
他準備關閉日常的監測報告，去向仙女座高層傳送平安無事的例行簡訊。
主控台邊緣的一盞微光指示燈閃爍了兩下，發出一聲低頻的提示音。
這是一條由部署在大夏國境內的奈米機器人，觸發了異常能量波動閾值後傳回的警報。
探查員眉頭微皺，點開那個閃爍的資料包。
全息螢幕上，彈出了一段發生在地球某城市街頭的監控畫面。
背景是一處正在施工的建築工地外圍，幾個喝了酒的壯漢因為車輛剮蹭發生了治安衝突。
起初只是普通的推搡，但其中一個身材幹瘦的青年，在被幾人圍毆時，改變了姿態。
探查員原本漫不經心的眼神，在看清那個青年的動作後，漸漸凝固。
畫面中，青年雙腿微曲，胸腹以一種奇特的頻率起伏。
在奈米機器人的紅外熱成像視角下，青年體表的溫度在短短兩秒內攀升到了一個反常的數值，一層微弱的白氣從他身上散發出來。
面對砸來的鋼管，青年抬起手臂格擋。沉悶的撞擊聲後，鋼管彎折。
隨後，青年揮出一拳，擊中旁邊一截用來阻擋車輛的厚重混凝土石墩。
水泥碎屑飛濺，內部小拇指粗細的螺紋鋼筋受力彎曲。
探查員手裡的藍色飲料微微傾斜，幾滴凝膠灑在操作台上。
他立刻調出奈米機器人附帶的生物掃描元件，對著畫面中的青年進行資料回溯。
「骨骼密度未達到特殊合金標準……沒有發現皮下植入的機械外骨骼……沒有化學興奮劑的燃燒反應。」
探查員看著螢幕上跳動的一排排資料，呼吸停滯了半拍。
各項分析結果顯示，這只是一個純粹的碳基生命體，完全是依靠自身的肌肉纖維收縮，爆發出這種破壞力。
「這不可能。」
探查員的聲音有些發乾，原本的高傲被一種荒謬感取代。
地球人的血肉序列這幾天他研究過，是有著物理極限的，在沒有機械輔助的前提下，純靠血肉之軀的肌肉張力去砸碎混凝土，受傷的只會是地球人本身。
可是現在，眼前這一幕如何解釋？
探查員直起身，雙手在控制台上快速操作。
他調集了更多散布在大夏境內的奈米機器人，開始進行大規模的資料檢索和交叉比對。
幾分鐘後，全息螢幕上彈出了幾百段類似的零星畫面。
有在公園裡徒手捏碎磚塊的老人，有在田徑場上跑出違背空氣阻力速度的學生。
無一例外，他們在爆發力量前，胸腹都在進行著同一種規律的起伏。
探查員注視著滿屏的反常畫面，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不應該啊。」